亭內简洁,仅一石桌,数石凳,散发著淡淡莹光,在此修炼似乎能事半功倍。
他刚寻了个角落坐下调息,一道粉红色遁光便自远方疾驰而来,速度惊人,眨眼间落在亭外。光华散去,露出一位身著粉裙、容貌艷丽的女子,眉目间自带一股媚意与高傲,正是刘琳真人。
她隨意扫了眼亭外尚未完全平息的陷阱痕跡和王彬垣,嘴角噙著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步履轻盈地踏上台阶,步入亭中。
王彬垣心中一沉,暗嘆冤家路窄。面上却不敢表露,立刻起身,执晚辈礼,恭敬道:“晚辈王彬垣,见过刘真人。许久不见,真人风采更胜往昔。”
刘琳目光如电,落在王彬垣身上,金丹中期的灵压若有若无地瀰漫开来,她轻笑一声,带著几分玩味:“王彬垣?蚀风谷那个符器师?没想到你命挺硬,不仅活著离开了外域,竟还能拿到登仙令,走到这里。看来本真人当初,倒是看走了眼。”
她上下打量著王彬垣,眼神锐利:“怎么?攀上了高枝,就敢独自来闯这龙潭虎穴了?”
王彬垣心念电转,知此时绝不能露怯,亦不能完全暴露底细,遂不卑不亢道:“不敢隱瞒真人,晚辈侥倖,已拜入天道宗太虚峰门下。此次入阁,乃是奉家师范增尊者之命,前来寻找『紫霄灵果。”
“天道宗?太虚峰?”范琳眼中讶色一闪,隨即恍然,语气少了几分轻慢,多了几分正视,“怪不得……原来是傍上了中州的大树。范增那老酒鬼,倒是好运道。”
她话锋一转,笑靨如:“既是故人,又同属正道,在这凶险之地,理当相互照应。你要寻紫霄灵果?巧了,本真人的目標亦是此物。据闻此果最可能出现在西南方的灵木谷。不若你我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王彬垣心中冷笑,这刘琳分明是想找探路石兼替死鬼。若断然拒绝,以此女心性,恐怕立时就要翻脸。金丹中期,绝非他现在能正面抗衡。可若答应,无异於与虎谋皮。
权衡利弊,王彬垣脸上挤出几分“惊喜”与“感激”,略带惶恐道:“能得真人提携,是晚辈的福分!只是晚辈修为低微,恐拖累真人……”
“无妨。”刘琳摆手打断,笑容嫵媚却带著不容置疑,“你在前小心探路即可,遇险我自会出手。放心,若能寻得紫霄灵果,少不了你的好处。”
於是,这各怀鬼胎的临时同盟就此达成。王彬垣心知自己成了“马前卒”,却也只能隱忍,凭藉对符器陷阱的了解和范琳提供的一些零碎信息,在前谨慎引路。范琳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神识时刻扫视四周。
两人离了静心亭,一路向西南而行。途中果然凶险重重,诡异禁制、毒虫猛兽层出不穷,更遭遇数波其他修士的袭击。一次甚至误入迷幻之阵,若非王彬垣神识远超同阶,提前察觉异常,险些陷落其中。刘琳亦展现了金丹真人的强悍实力,挥手间便將一头偷袭的四阶妖兽毙於掌下,让王彬垣对金丹期的威能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歷经数日跋涉与数次有惊无险的遭遇,两人终於接近了地图標示的灵木谷边缘。谷內古木参天,生机盎然,浓郁的木灵之气几乎化为实质,但其中隱隱传来的低沉兽吼与若有若无的威压,昭示著內里的不凡与危险。
就在他们寻觅入口之际,侧方骤然传来剧烈的灵力碰撞与轰鸣之声!紧接著,三道遁光一前两后,疾速向这边衝来。前方逃遁者是一名白衣修士,胸口绣有火焰纹章,修为在金丹初期,但此刻浑身浴血,气息紊乱萎靡。后方追击的两人,身著统一黑袍,袍角绣著狰狞骷髏魔纹,魔气森然,赫然都是金丹修为,一人中期,一人竟是后期!观其服饰,正是以手段狠辣、功法诡异著称的魔道大宗——天魔宗门人!
那白衣修士眼见不支,看到王彬垣与刘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嘶声喊道:“前方道友救命!我乃离火宗弟子,若能援手,必有重谢!”
然而,他话音未落,后方那名金丹后期的天魔宗修士已然狞笑一声,隔空一掌拍出!一只由精纯魔气凝聚的巨大鬼爪,缠绕著悽厉魂啸,遮天蔽日般抓来,不仅笼罩了白衣修士,连带著將前方的王彬垣与刘琳也一併纳入攻击范围!显然是要杀人灭口,不留活路!
刘琳脸色剧变!她虽为金丹中期,面对这后期魔修的含怒一击,亦感到巨大压力。娇叱声中,她祭出一麵粉色桃障,幻化出漫天飞试图阻挡,身形却不由自主疾退。
而那鬼爪的主要目標虽是白衣修士,其散逸的恐怖威压与攻击余波,却將首当其衝的王彬垣彻底逼入绝境!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刘琳自身难保,绝无可能分心救他!
生死一线间!
王彬垣眼中厉色一闪,再无保留!底牌,便是用於绝境翻盘!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枚拳头大小、表面雷光繚绕、內蕴毁灭气息的银色圆球跃入掌心——正是那威力绝伦的三阶符宝“雷震子”!体內近三成真元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將其瞬间激活,奋力掷向那遮天鬼爪!
“轰隆——!!!”
一声震彻天地的恐怖雷鸣猛然炸响!宛若九天雷神降罚!一道水桶粗细、炽烈无比的银色雷柱,自雷震子中咆哮而出,携带著涤盪邪魔的煌煌天威,悍然撞上漆黑鬼爪!
至阳至刚的雷霆,正是阴邪魔气的天生克星!在刘琳以及那两名天魔宗修士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威势滔天的魔气鬼爪,如同冰雪遇烈阳,在银色雷柱的衝击下发出“嗤嗤”异响,迅速消融、崩解!
雷柱去势稍减,却依旧带著残余的狂暴雷霆,直轰那名出手的金丹后期魔修!
那天魔宗修士万万没料到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竟身怀如此杀器,惊怒交加,仓促间祭出一面黑骨盾牌挡在身前。
“嘭!”
雷光爆散,黑骨盾牌剧烈震颤,表面瞬间爬满裂纹。那金丹后期魔修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被震得连退数步,满脸惊怒。趁此间隙,那离火宗白衣修士化作一道火光,遁入灵木谷深处,消失不见。
场中一时死寂。
刘琳檀口微张,美眸中满是震惊,看向王彬垣的目光彻底变了,那点居高临下的心思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与一丝忌惮。那名金丹中期的天魔宗修士也愣在当场,眼神惊疑不定。
王彬垣面色微白,迅速调息,手中却已悄然再次扣住一枚雷震子(尚余九枚),目光平静地迎向刘琳与天魔宗二人,沉声道:“刘真人,两位天魔宗道友,灵木谷已近在眼前,大家所求不外乎谷中机缘。方才不过误会,不如就此罢手,各寻机缘如何?否则拼个鱼死网破,於谁皆无益处。”
声音清晰,不卑不亢。尤其是他手中那若隱若现、令人心悸的雷光,更是充满了无声的威慑。
刘琳眼神闪烁,迅速权衡。那两名天魔宗修士,尤其是受伤的金丹后期,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杀意沸腾地瞪了王彬垣片刻,又瞥了眼范琳,最终只能不甘地冷哼一声:“好小子!本座记下你了!我们走!”
话音未落,两人化作两道黑芒,悻悻离去,显然不愿在此与一个手握大杀器、背景不明的筑基修士以及一位金丹中期真人死磕。
危机暂解。
刘琳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嫵媚笑容,语气却比之前真诚了数分,甚至带上了一丝平等之意:“王师弟……当真是真人不露相。连天魔宗金丹后期的魔头都能惊退,师姐我之前,確是眼拙了。”
王彬垣心中微松,知这枚雷震子总算砸出了一丝喘息之机与对话的资格。他收起雷震子,微微欠身:“真人过誉,侥倖凭藉外物罢了。接下来探寻灵木谷,还需与真人精诚合作。”
两人目光交匯,各怀心思,在这暂时的、脆弱的平衡下,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