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彬垣是在一阵温和却持续的臟腑抽痛与识海深处传来的针扎般刺痛中恢復意识的。
他尚未睁眼,属於巫师的强大理智已然先一步评估自身状况:法力近乎乾涸,经脉因过度透支而呈现出一种萎靡的脆弱感,稍微引动外界灵气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更严重的是神识,强行催发“惊神刺”的后遗症显现出来,识海仿佛被强行撕裂后又粗糙地缝合,动盪不稳,念头转动间都带著滯涩与隱痛。肉身虽然得益於《五行锻体术》和《九劫涅槃身》的底子,未曾崩溃,但也像是被掏空了所有力气,软绵绵的提不起劲。
这次,是真的托大了。王彬垣心中泛起一丝冰冷的后怕。法力、神识双双耗尽,还动用了损伤神魂的秘术,若非肉身强横,恐怕当场就要道基崩毁。昏迷期间,自己毫无反抗之力,简直如同一块砧板上的鱼肉。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静室屋顶,灵气浓度尚可,布置清雅,带著女儿家特有的馨香。隨即,他感受到了胸口贴身佩戴的“青玄守神玉符”传来的温润凉意,正丝丝缕缕地滋养著他受损的神魂。这枚得自明鑑尊者的玉符,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若玉家当时心生恶念,企图搜魂或加害,玉符便会自动激发护主。万幸,玉家守住了底线。
但这种將自身安危完全寄託於他人一念之善的感觉,让从危机四伏的巫师世界穿越而来,习惯了將一切掌控之中的王彬垣极其不適,甚至感到一阵屈辱。他暗自下定决心,今后无论如何,必须留有至少一击之力或遁走的后手,绝不能再陷入如此绝境!
“王前辈,您醒了?!”一个带著惊喜,又努力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到他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王彬垣偏过头,看到玉玲瓏端著一个玉碗,俏生生地站在门口。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襦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眉眼间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但那双眸子在看到王彬垣醒来时,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浸了水的黑曜石。
她快步走近,將玉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里面是氤氳著灵气和药香的灵粥。“前辈,您感觉如何?父亲去库房清点此次的收穫,我…我守著您。”她的话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脸颊也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眼神关切地在他脸上流转,却又在他目光迎上来时,受惊般微微垂下。
“有劳玉姑娘费心。”王彬垣声音有些沙哑,试图撑起身子,却牵动了內腑伤势,忍不住闷哼一声。
“前辈不可妄动!”玉玲瓏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臂膀,动作轻柔却坚定。指尖隔著薄薄的衣衫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她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连耳根都红透了,声如蚊蚋:“您…您伤势太重,需好生静养。”
王彬垣將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瞭然,却並无波澜。他依言缓缓靠坐在床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我昏迷了多久?后续事宜如何?”
“已是三日了。”玉玲瓏见他没有介意自己的失態,稍稍鬆了口气,但仍不敢与他对视,只盯著碗里的灵粥,细声匯报:“那雷蛟尸身已由父亲带人妥善封存,妖丹也暂时用玉盒封印,保存在家族秘库中。此次…多谢前辈捨命相搏,我玉家上下,感激不尽!”说著,她起身,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
王彬垣微微頷首,心中对玉家的守信更添一分认可。“不必多礼,各取所需罢了。带我去见令尊吧。”
在玉家议事厅,王彬垣见到了精神焕发,却难掩眼中血丝的玉明峰。见到王彬垣,玉明峰立刻迎了上来,语气充满了感激与后怕:“王道友,您可算醒了!此番真是…真是险死还生!若非道友力挽狂澜,我玉家此次非但颗粒无收,恐怕还要折损大半精锐!”
“玉家主客气了,合作而已。”王彬垣语气平淡,直接切入正题,“那雷蛟材料,於我而言,除了妖丹或有些许研究价值,其余並无大用。便依前约,所有尸身材料,尽归玉家。”
玉明峰闻言,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仍是激动得双手微颤。一具完整的三阶巔峰(临阵突破后实际是四级初阶)雷蛟尸身,其价值足以让玉家这等小家族底蕴暴增数倍!鳞甲可炼极品防御法器,筋骨可制弓弩法宝,蛟血蛟肉更是炼体炼丹的至宝!
“这…这如何使得…”玉明峰还想客气几句。
王彬垣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玉玲瓏,略一沉吟,取出那枚盛放著残破雷蛟金丹的玉盒,递了过去:“玉姑娘此次诱敌深入,功不可没,胆识过人。这枚金丹虽已残破,蕴含的妖力与一丝雷霆法则碎片却做不得假,於你日后感悟雷法,或有裨益,便赠予你了。”
厅中瞬间一片寂静。
玉明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金丹!即便残破,那也是金丹啊!对於筑基修士而言,这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其价值,甚至超过了那庞大的蛟尸!玲瓏她…
玉玲瓏更是彻底呆住了。她看著那递到面前的玉盒,感受著其中隱隱散发出的磅礴而狂暴的雷灵之力,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他竟然將如此珍贵之物送给自己?是因为自己那日的冒险引诱吗?还是…还是別有他意?女儿家的心思瞬间百转千回,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混杂著巨大的震惊与羞涩,涌上心头,让她白皙的脸颊瞬间红透,如同熟透的蜜桃,连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緋色。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玉盒,声音细若游丝,几乎听不真切:“多…多谢前辈厚赐…”心中却已翻江倒海,他待我…终究是不同的吧?
王彬垣將玉盒交出,便不再关注玉玲瓏的反应於他而言,这残破金丹虽是宝物,但与他自身道路不甚相符,且其中妖力狂暴,炼化起来耗时费力,远不如天地馈赠的能量纯粹。赠予玉玲瓏,一是酬其诱敌之功与玉家守护之情,二是此女心性坚毅,天赋尚可,或能藉此物有所成就,结下一份善缘。至於其他,他从未想过。
接下来的几日,王彬垣便在玉家静心疗伤。他並未动用空间珠那宝贵的能量,而是依靠《太初鸿蒙造化经》自行缓慢修復,辅以玉家竭尽全力提供的温养丹药。期间,玉玲瓏几乎是衣不解带地照料在侧,端茶送水,准备药膳,无微不至。她看向王彬垣的眼神,也一日比一日温柔,那欲说还休的情愫,几乎盈满了秋水般的眸子,连偶尔路过侍奉的侍女们都看得分明,私下里窃窃私语,都说大小姐的春天来了。
王彬垣並非木头,自然感受到了这份日益炽热的情感。但他志不在此,身负两界因果,追寻的是那虚无縹緲的大道尽头,儿女情长於他而言,不过是漫长道途中的点缀,甚至可能是牵绊。他欣赏玉玲瓏的坚韧与天赋,但也仅止於此。
这日,他感觉伤势好了五六成,至少行动无碍,便唤来玉玲瓏。
“玉姑娘,我观你灵根属木,根基扎实,年纪轻轻便有此修为,实属难得。”王彬垣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