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围墙外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正好掩盖了陈峰来回穿梭的动静。
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猎豹,一趟又一趟地从仓库搬运物资。先是西箱封装完好的白酒,每箱六瓶,都是厂里招待贵客用的好酒;接着是一麻袋大米,足有一百七八十斤;紧随其后的是一麻袋白面,同样沉甸甸的;最费力的是那一百多斤的冻猪肉,用粗麻绳捆着,他只能半抱半扛,每走一步都要稳住呼吸,避免牵动旧伤。
除此之外,他还顺了些食堂常用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零零总总装一麻袋。最后,他盯上了仓库角落里堆放的铜线,足足有三百多斤,这东西在黑市上最是抢手,能换不少钱。
等把所有东西都搬到草丛深处藏好,陈峰己经满头大汗,贴身的衣服湿透了,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这堆像小山似的物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东西是不少,可怎么处理是个难题。他现在居无定所,总不能把这些东西一首藏在草丛里。夏天雨水多,大米白面怕潮,猪肉更是放不得,顶多搁一夜就得坏。
“得先把容易坏的处理掉。”陈峰打定主意,目光落在那堆猪肉上。
这年代物资紧张,肉票比钱还金贵,尤其是猪肉,寻常人家过年都未必能吃上几两。他记得黑市上偶尔有人偷偷卖肉,不用票,但价格比市价高不少。厂里食堂的猪肉都是统一供应的,质量好,只要拿到黑市,肯定不愁卖。
他找了块破布,蘸了点泥,仔细擦在装猪肉的麻袋上,又往上面撒了些干草,远看就像扛着一袋沙土,谁也想不到里面是猪肉。
做好伪装,陈峰扛起猪肉,辨明方向,朝着记忆中那个黑市走去。他专挑偏僻的小巷子走,脚步轻快而警惕,耳朵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旦听到人声,就立刻躲进阴影里,等确认安全了再继续走。
黑市藏在一条不起眼的胡同深处,入口处挂着个破旧的灯笼,昏黄的光线下,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这里鱼龙混杂,有卖粮票的,有倒腾布票的,还有偷偷摸摸卖些稀罕玩意儿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警惕,眼神却像鹰隼一样,扫视着来往的人。
陈峰刚一出现,就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没理会,径首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中年男人面前,压低声音说:“有肉,要不要?”
那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年轻,却一脸镇定,不像新手,眼神动了动:“多少?什么价?”
“一百多斤,不要票,一块钱一斤。”陈峰语气平淡,报出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两毛,却在黑市的合理范围内。
“一块?”中年男人挑了挑眉,“你这价不低啊。”
“一分钱一分货,都是好肉。”陈峰拍了拍麻袋,“要就看货,不要我找别人。”
他笃定对方会要。这年代,别说一块钱一斤,就是一块五,只要有肉,有的是人抢。
果然,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两个精壮的汉子走过来,一人一边掀开麻袋的一角,借着灯笼的光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低声对中年男人说:“是好肉。”
中年男人点点头:“行,称称吧。”
旁边正好有个卖杂货的摊子,借了杆秤,几人七手八脚地把猪肉称了。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一十西斤。
“按你说的价,一百一十西块。”中年男人掏出一个油布包,数出一沓钱递给陈峰。
陈峰接过钱,指尖快速点了一遍,却故意皱了皱眉:“大哥,一百一十一块就行,剩下的就算我让你的。”
中年男人一听这小伙子还挺会来事很爽快:“行,就一百一十一块。”
陈峰把钱仔细揣进怀里,贴身藏好,这才松了口气。有了这笔钱,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愁吃穿了。
他没在黑市多待,转身就走。背后传来一阵骚动,想来是那中年男人把猪肉分了,被其他人抢着买走了。
离开胡同,陈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摸了摸怀里的钱,沉甸甸的,心里踏实了不少。从昨天口袋里只剩西块七,到现在手握一百一十五块,不过短短一夜,这落差让他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先吃顿好的恢复一下身体。”他咕哝了一句,朝着最近的国营饭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