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分,刘海中家的屋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昏黄的灯泡下,二大妈端上最后一盘炒青菜,看着埋头扒饭、一言不发的刘海中,忍不住开了口:“不就是罚了一个月工资吗?”
刘海中筷子一顿,抬起头,脸上满是憋屈:“你以为就只是罚钱的事?老王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生死不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心里能安生?”
他扒了口饭,声音低沉下来:“再说了,这事说出去,谁不背后戳我脊梁骨?都说我跟老王有仇,故意让老王去送死……我刘海中这辈子,啥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二大妈撇撇嘴:“那还不是怪你自己?跟你说了多少次,修机器前先断电,你偏不听,总觉得自己能耐大,通电都能修好,显摆啥?现在好了吧?”
刘海中被戳到痛处,脸涨得通红:“我那不是图省事吗?以前也这么干过,不都没事?谁知道这次……”他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有私心,想着在年轻人面前露一手,让他们知道七级钳工的本事……”
“露本事?我看你是丢人现眼!”二大妈没好气地说,“行了,事都出了,说这些没用。以后把那臭毛病改了,比啥都强。”
这时,坐在对面的大儿子刘光琪放下筷子,开口道:“爸,妈,我过几天就要走了。”
二大妈头也没抬:“走就走呗,介绍信、户口迁移证不都给你办好了?去了那边好好上班,别跟你爸似的毛躁。”
刘光琪“嗯”了一声,搓了搓手:“那个……妈,你把准备好的钱给我吧。”
二大妈放下碗,起身走到柜子前,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布包,解开几层,里面露出一沓钱。她数了五十块,递给刘光琪:“省着点花,到了地方先找个地方住下,安顿好了给家里回信。”
“知道了。”刘光琪接过钱,小心地揣进兜里。
这一幕落在二儿子刘光福和三儿子刘光天眼里,两人顿时不乐意了。
刘光福“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凭啥啊?大哥出门就给五十块?我跟三弟平时想吃个鸡蛋都得看你们脸色,零花钱一天连五分钱都没有!”
刘光天也跟着嘟囔:“就是!爸,妈,你们太偏心了!”
刘海中眼睛一瞪:“你们俩懂个屁!你大哥是去外地工作,出门在外,手里没钱能行吗?你们俩还小,在家吃穿不愁,要那么多钱干啥?”
“我们也想有钱买本子、买铅笔!”刘光天不服气地顶嘴,“上次学校组织看电影,我都没钱买根冰棍吃!”
“少废话!”刘海中放下筷子,“再吵就给我滚出去!”
二大妈也帮腔:“就是,你们俩跟你大哥比不了,他是家里的老大,以后还得靠他帮衬家里。等你们长大了上班了,妈也给你们钱。”
刘光福和刘光天撇着嘴,没再说话,但眼里的不满显而易见。一顿饭就在这样沉闷的气氛中结束了。
吃完晚饭,正是傍晚凉快的时候。刘光琪揣着钱,带着两个弟弟出门溜达。夏天的胡同里格外热闹,孩子们追着跑,大人们搬着小马扎坐在门口聊天,蝉鸣声此起彼伏。
走到没人的地方,刘光琪停下脚步,看着两个弟弟,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光福,光天,你们记住,父不慈,子不孝。”
刘光福愣了一下:“哥,你说啥呢?爸平时多疼你啊,你要啥给啥,这次一下子就给五十块,换了我和三弟,五毛都别想!他怎么就不慈了?”
刘光琪冷笑一声:“疼我?他是疼他自己!你们以为他真舍得给我五十块?他是看我要去外地工作,以后能给他长脸,能给他寄钱回来。等我上班挣了钱,他指定得变着法儿要回去五百、五千!”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咱爹那性格,我还不知道?一辈子就想当领导,在家里摆官威,在厂里想往上爬,连修机器都想显摆自己。这次出事,也是活该!”
刘光天年纪小,似懂非懂:“那……那你还拿他的钱?”
“不拿白不拿!”刘光琪哼了一声,“这是他欠我的!从小到大,他为了在外面充面子,克扣咱们的口粮,我早就受够了。这次去外地,我就没打算再回这个家,也不会给他寄一分钱!”
兄弟俩没想到大哥心里藏着这么多怨气,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跑过,正是出来慢跑的陈峰。他听到了几人的对话,脚步顿了顿,故意放慢速度,笑着打招呼:“光琪大哥,这是要出门啊?”
刘光琪吓了一跳,没想到会有人听见,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嗯,过几天去外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