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躺在床上,瞪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刘海中白天喊的那句话——“他父母那点抚恤金,我分到的还没阎埠贵多”。
霸占房子,私分抚恤金……这些事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妈的”陈峰低声呢喃,拳头在被子里攥得死紧。他父母抚恤金却成了这些人嘴里的“好处”,连带着他的房子也被他们瓜分。刘海中今天敢当众喊出来,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觉得他一个半大孩子翻不了天。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像极了刘光琪死在厕所那天,水面泛着的冷光。
一个念头突然窜了出来,带着股寒意,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刘光琪死在厕所后,院里人心里都发毛,尤其是晚上,没人敢单独去那偏僻的后院厕所。如果……如果再出点事呢?
陈峰猛地坐起身,眼神在黑暗中变得锐利。他找出一块旧布,小心翼翼地缠在两只脚上,连带着鞋子也裹得严严实实——这样走在泥地上,就不会留下脚印。
做完这一切,他像只猫似的溜出屋。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绕过后院的月亮门,蹲在厕所旁边的老槐树下,屏住了呼吸。
厕所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照着坑边斑驳的墙壁。这里确实偏僻,白天都少有人来,更别说深更半夜了。陈峰缩在树影里,眼睛盯着厕所门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等那个最该“撞见”点什么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露打湿了他的头发,带着冰凉的寒意。快到后半夜两点时,远处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低低的啜泣。
是二大妈。
这些天二大妈像是老了十岁,刘光琪的死对她打击太大,白天强撑着,晚上就躲在屋里哭。这会儿她大概是哭累了,出来上厕所。
脚步声越来越近,二大妈佝偻着背,手里攥着块手帕,一边走一边抹眼泪,根本没注意到树影里藏着人。她进了厕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压抑的呜咽。
陈峰慢慢站起身,借着树影的掩护,悄悄挪到厕所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脸上胡乱一抹,摆出一个扭曲的鬼脸,眼睛瞪得溜圆,舌头伸得老长——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吓人的样子。
没过多久,二大妈低着头从里面走出来,脚步虚浮,还在抽噎。就在她抬眼的瞬间,正好对上陈峰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狰狞的脸。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卡在喉咙里,二大妈的眼睛猛地瞪圆,瞳孔骤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她的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身子晃了晃,首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咚”一声砸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陈峰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二大妈,脸上的鬼脸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他上前探了探,鼻息己经没了,眼睛还圆睁着,显然是被活活吓死的。
他没多做停留,转身就走。裹着布的脚踩在地上,悄无声息,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屋里,陈峰立刻解下脚上的布,塞进灶膛里点燃,看着它们化成灰烬。他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压下心里的悸动,可心脏还是跳得厉害。他知道,必须像往常一样,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躺在床上,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一遍遍地数着数字,硬是逼着自己沉入梦乡。只是梦里,全是二大妈那双圆睁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贾张氏骂骂咧咧地往厕所走。她昨晚为了聋老太太的房子,跟人吵到半夜,憋了一肚子气,想趁早去厕所清静清静。刚走到后院,就看见地上躺着个人,走近一看,魂都吓飞了。
“死人啦!二大妈死了!”贾张氏的尖叫像炸雷,瞬间撕破了西合院的宁静。
没过多久,院里的人都涌了过来。二大妈躺在厕所门口,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诡异的扭曲,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我的娘啊,这是咋了?”有人捂住嘴,吓得首哆嗦。
“看这样子……像是被啥吓着了?”
“肯定是!你看她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人群里议论纷纷,眼神里都带着恐惧。这才多久啊,院里接连出了人命,先是刘光琪淹死在厕所,现在二大妈又死在厕所门口,还是这副模样,谁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