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厂区刚从寂静中苏醒,机器的轰鸣声完全响起,广播里突然传出了办公室的通知,声音清晰而严肃,瞬间覆盖了整个厂区:
“全体职工请注意,现在播报一则处理决定。我厂职工许大茂,在工作期间与女工李秀娥于放映室内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行为严重违反厂规厂纪,败坏工厂风气,经厂领导研究决定,给予许大茂开除厂籍处分,即日起生效。”
广播顿了顿,继续说道:“关于女工李秀娥同志,经调查核实,其系初入社会,受许大茂诱骗,念其认错态度良好,且家庭困难,老家远在河北,为给予其改过自新的机会,决定不予处分。希望李秀娥同志能吸取教训,端正思想,努力工作。同时,也希望各位职工尊重同志,不要因此事对李秀娥同志有歧视看法,共同维护工厂的团结氛围。”
广播声落下,厂区里却像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掀起了层层涟漪。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眼神里带着好奇、鄙夷和幸灾乐祸。
“许大茂被开除了?活该!”
“那李秀娥倒是运气好,居然没被处分……”
“啥运气好啊,这名声算是毁了,以后在厂里还怎么抬头?”
二车间的角落里,李秀娥正低头干活,耳朵却像被无数根针戳着,周围同事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字字句句都带着刺。
“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刚进厂几个月就跟许大茂那种人搞到一起……”
“可不是嘛,看她平时装得挺清纯,没想到这么不检点……”
“要我说啊,肯定是图许大茂那点粮票,真是掉价!”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刀子,扎得李秀娥浑身发抖。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掉。广播里说让大家不要看不起她,可现实却是,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异样的审视,那些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让她喘不过气。
“呜……”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起来,哭声里满是委屈和绝望。
旁边一个中年女工见她哭得可怜,想劝两句,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劝啥呀?自作自受!她不干那事,谁能说她?小贱蹄子哭啥,活该!”
李秀娥的哭声更大了,却淹没在车间的嘈杂和议论声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与此同时,食堂里也是另一番景象。
陈峰穿着干净的白围裙,正指挥着师傅们准备中午的饭菜。他神情平静,仿佛早上的广播通知与他无关,只有眼底深处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许大茂的名字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陈主任,这筐土豆麻烦递一下。”一个年轻师傅喊道。
陈峰刚弯腰去搬土豆,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推力,紧接着,一只脚悄无声息地伸到了他的脚边,猛地一绊!
这一下又快又隐蔽,显然是故意的。陈峰反应极快,身体下意识地一拧,重心瞬间稳住,几乎是在毫厘之间就避开了摔倒的趋势。但他脑子里电光火石般一闪,立刻放弃了稳住身体的动作,顺势“哎哟”一声,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重重地摔在地上。
“噗通”一声,地上的水渍溅了他一裤腿。
身后传来两声压抑的偷笑。陈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马华和胖子。
“陈主任!您没事吧?”旁边几个二厨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扶他。
“没事没事,”陈峰被人扶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怪我自己不小心,没看路。”他特意看了马华和胖子一眼,两人赶紧低下头,装作在忙手里的活,嘴角却还挂着得意的笑。
陈峰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对扶他的师傅们摆摆手:“不碍事,大家忙吧。”
他知道,马华和胖子这点小动作,根本不值一提。现在还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他有的是耐心,慢慢陪他们玩。
而此时的西合院,也是一片鸡飞狗跳。
娄晓娥拎着一个小包袱,气冲冲地推开了自家屋门。她昨天在娘家哭了一夜,今天早上被母亲劝着回来,想着再给许大茂一次机会,只要他好好认错,这事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屋里空荡荡的,冷锅冷灶,根本没有许大茂的影子。
“许大茂!许大茂你给我出来!”娄晓娥喊了两声,屋里只有她自己的回音。
她走到床边,看到床上的被子胡乱堆着,地上还有昨天被娄家的人砸翻的杂物,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