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地上的枯叶在胡同里打着旋。距离“陈峰被击毙”的消息己经过去十来天了,市区的紧张气氛虽己散去,可刘勇妻子心里的焦虑却像这寒风一样,一日比一日浓重。
这一个礼拜,妻子每天都扒着门框往外望,从清晨的薄雾等到傍晚的暮色,可那条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起初她安慰自己,丈夫是警察,前阵子为了抓陈峰熬了太多通宵,现在案子结了,说不定是单位留他处理些收尾工作,过两天就回来了。可眼看一周过去,别说人了,连句口信都没有,她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小刘媳妇,要不你去局里问问?”隔壁的大妈看她整日魂不守舍,忍不住劝道,“再怎么说,也得有个准信啊。”
刘勇的妻子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棉袄,踩着薄霜,到了区公安局门口。
站岗的不认识他,便拦住了刘勇媳妇:“同志,您找谁?”
“我找刘勇,他是这儿的警察,我是他媳妇。”女人的声音带着怯意,却难掩急切。
通报后没多久,刘勇同组的一个老警察走了出来,看到她,脸上露出诧异:“弟妹,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刘勇啊,”女人的声音发颤,“他一个礼拜没回家了,孩子天天问爸爸去哪儿了……他是不是还在忙?”
老警察愣了愣,随即皱起眉:“弟妹,刘勇一个礼拜前就下班回家了啊。那天王局说案子结了,让大伙都回去歇着,我们几个是一块出的大门,他还说回家给孩子买糖吃呢?”
“回家了?”女人眼里的光猛地暗了下去,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没有啊!他根本没回胡同!这七天,我天天在巷口等着,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她抓住老警察的胳膊,手冻得冰凉:“他是不是出啥事儿了?还是单位又派他出去了?”
老警察也慌了神,赶紧拉着几个同事打听,得到的答复都一样——刘勇确实在一周前离开了单位,说是首接回家。
“奇了怪了……”有人嘀咕,“刘哥那人最顾家,不可能不回啊。”
消息一层层往上递,最终传到了王志强耳中。他正在办公室里对着文件发呆,脑子里还时不时闪过那个凌迟的噩梦,听到刘勇失踪的消息,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刘勇……那个在审讯室里抡橡胶棍最狠的警察。
他定了定神,让人把刘勇的妻子领到接待室,自己则强压着心头的不安走了过去。
“你是刘勇的家属?”王志强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尽量平稳。
“是,王局长。”女人红着眼睛,声音哽咽,“我家刘勇一个礼拜没回家了,我来问问,他是不是还在单位忙?”
王志强端起搪瓷杯抿了口热水,指尖有些发凉:“刘勇一周前就下班回家了,案子结束,大家很高兴,他跟同事一块走的!”
女人急得站了起来,“王局长,我不骗您,他真没回胡同!我们那巷子就那么长,进进出出都看得见,我天天等,就是没见着他……”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是不是单位又给他派任务了?哪怕让我知道他平安也行啊……”
王志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周前,正是他用流浪汉尸体冒充陈峰的第三天。刘勇那天确实离开了单位,可他到底去了哪里?
“没派任务,肯定没有。”王志强放下杯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可信,“或许……他路上遇到熟人,去谁家耽搁了?你再问问亲戚朋友?”
“我们在这城里没亲戚,他朋友我都问遍了,都说没见着。”女人的声音带着绝望,“王局长,他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别瞎想!”王志强提高了音量,带着几分呵斥,“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说不定过两天就回来了。你先回去,等他回来了,我让他立马给你送消息。”
他怕再聊下去会露馅,赶紧让人给她塞了些钱,说是单位的补助,把人打发走了。
接待室里只剩下王志强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刘勇的失踪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一个参与过刑讯逼供的警察,在这个节骨眼上凭空消失……
肯定是陈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他不敢再往下想!
可那挥之不去的噩梦,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却让他坐立难安。他仿佛又看到了手术刀的寒光,听到了陈峰冰冷的数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