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秋意愈浓。皇家一年一度的秋狝大典,再次提上日程。与去年不同,今岁北境大定,边关无虞,承天帝显然兴致颇高,不仅早早就令礼部、兵部加紧筹备,更在朝会上透出风声,此番秋狝规模将远胜以往,意在“与臣民同乐,彰我国威”。
旨意下达,各府皆忙碌起来。战王府自然也不例外。福伯早早便开始清点马匹、器械,检查行装,因着去年秋狝的惊险,此次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务求周全。
这日,萧沐沐从沈先生处回来,见府中上下忙碌,便知秋狝将近。她心中有些雀跃,也有些难以言说的复杂。去年秋狝,爹爹不在,她独自在京中提心吊胆,后来才知爹爹在北境亦是险象环生。而前年秋狝的刺杀阴影,虽己过去许久,偶尔想起仍觉心悸。
她寻到正在校场试弓的萧绝。秋日的阳光为他玄色的劲装镀上一层金边,他张弓搭箭,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箭矢离弦,带着尖啸,精准地没入百步外的箭靶红心,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爹爹。”萧沐沐走过去,仰头唤道。
萧绝收了弓,转身看她:“何事?”
“秋狝……我们今年还去吗?”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去。”萧绝的回答简短肯定。去年因北境战事未能成行,今年局势己稳,且皇帝有意彰显武功,于公于私,战王府都必须出席,且要声势浩大地出席。
萧沐沐“哦”了一声,小脸上看不出是喜是忧。她低头,用脚尖蹭了蹭地上的草屑,忽然小声说:“爹爹,今年……能让糯糯试试打猎吗?”
萧绝眉头微微地一蹙。秋狝虽名“与民同乐”,实则仍是男儿展示骑射武功的场合,亦有相当风险。女眷大多只在围场外围观礼、游赏,极少有真正下场狩猎的,尤其是她这般年纪的孩童。
“为何?”他没有立刻拒绝。
萧沐沐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坚定:“糯糯想试试。沈先生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糯糯跟着爹爹学了这么久骑射,想知道自己到底学得怎么样。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糯糯也想……像爹爹一样。”
不是像别的贵女那样,只会在绣楼里吟诗作画,或是在宴席上争奇斗艳。她想站在爹爹身边,哪怕只是尝试一次,用自己学到的本领,去追逐、去瞄准、去收获。她想证明,她不只是被爹爹护在羽翼下的小郡主,她也可以,哪怕只是一点点,靠近爹爹的世界。
萧绝沉默地看着她。女儿眼中的渴望与认真,不容错辨。她己不是去年那个会因为一道伤疤而吓得哭泣的小女孩了。北境风波,夏夜流萤,水榭灯火……一次次经历,让她悄然成长。
“秋狝非儿戏,林深兽猛。”他沉声道,提醒着其中的危险。
“糯糯知道!”萧沐沐立刻道,“糯糯不会乱跑,就跟在爹爹身边,或者……跟在可靠的侍卫叔叔身边。糯糯就用我的小银弓,射些小兔子、小狐狸,可以吗?”她眼中带着恳求,“爹爹教了糯糯这么久,就让糯糯试试嘛……一次就好。”
她扯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但眼神里的坚持却丝毫未减。
萧绝垂眸,看着袖口那只白皙柔软、却隐隐透着力道的小手。他想起她雨中折柳的坚持,想起她捧着“回礼”画作时的郑重,想起她在流言风波中努力维持的镇定……他的女儿,骨子里有着不输男儿的倔强与勇气。
良久,就在萧沐沐以为希望渺茫、眼神渐渐黯淡下去时,萧绝终于开口:“可。”
萧沐沐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入了整个秋日的阳光:“真的?谢谢爹爹!”
“约法三章。”萧绝的声音依旧冷峻,不容置疑,“第一,不得离开我或指定护卫超过五十步。第二,只准在划定安全区域活动,目标限于小型无害猎物。第三,一切行动,听从指令,不得擅自行动。”
“嗯嗯!糯糯都答应!一定听话!”萧沐沐忙不迭地点头,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能让她尝试,己是爹爹最大的让步和信任。那些规矩,她自然会牢牢记住。
萧绝看着她欢喜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他转身,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比萧沐沐平日所用稍大一些、却依旧轻巧、做工更为精良的桦木弓,以及一壶特制的、箭头圆钝却分量足够的短箭。
“用这个。”他将弓箭递给她,“你的小银弓力道不足。试试称不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