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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沧澜暗渡（第1页）

云梦泽的药方与对策，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石，带来了微弱却至关重要的光亮。但如何将这光亮安全送至千里之外的战场，照亮那条充满毒烟与鲜血的荆棘之路，则成了另一场无声的博弈。

“水鬼”老何，一个年约五旬、皮肤黝黑粗糙如同老树皮、沉默寡言的干瘦老头，成了这次“沧澜暗渡”行动的总指挥。他年轻时是沧澜江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翻江蛟”，熟知每一条水道、每一个漩涡暗礁，更精通水下闭气、潜行伪装之术。后来因厌倦了江湖纷争和官府追捕，才隐姓埋名躲入云梦泽，成了一名普通的渔夫兼船匠。

接到任务后，老何那双常年被江水浸泡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骤然变得锐利如鹰。他只用了一天时间，便从谷中挑选出了七名帮手——两名同样是水上好手的昔日同伴，三名擅长山地跋涉和近身格斗的猎户出身护卫，以及两名精通草药、能沿途辨识毒物和救治伤员的年轻药师学徒。

准备行动更是迅速而隐秘。药痴和毒君提供的药物被小心地分装进防水防潮的特制油皮囊和密封陶罐中，外表再裹以普通商货的包装，伪装成南方紧俏的药材、染料和山货。三艘不起眼却异常坚固灵活的小型乌篷船，早己在山谷下游一处极其隐蔽的水湾中准备妥当。

出发前夜，老何将所有人召集到水边，只说了三句话：“第一，此行只为送药，非到万不得己，不与人纠缠，不暴露身份。第二，水路艰险，陆路亦有关卡盘查，一切听我号令，见机行事。第三，若遇绝境，可弃货保人，但……尽量都把命给我带回来。”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同伴性命的珍惜。

铁鹰因伤势未愈，被强令留在谷中休养兼联络。他将一封清音亲笔书写的密信（内容简要说明了药物种类、用法及云梦泽的推断和建议）以及一件只有萧绝亲信才认得的小小信物，交给老何，郑重道：“老何，拜托了！前线无数兄弟的性命，或许就系于此行！”

老何默默接过，贴身藏好，点了点头。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三艘乌篷船如同三片轻盈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入云溪，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蜿蜒河道与朦胧晨雾之中。

萧沐沐站在山谷高处，目送着船只消失的方向，小手合十，心中默默祈祷。她不能随行，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些勇敢而沉默的“信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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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溪水道远比地图上看起来更加复杂。河道时宽时窄，水流时缓时急，两岸多是茂密的原始丛林，人迹罕至。老何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和对水文的首觉，指挥着船只避开一个个潜在的漩涡和浅滩。遇到险滩急流，他便亲自下水探查，引导船只通过。

为了避开可能的眼线和关卡，他们昼伏夜出，白天将船只藏匿在河湾芦苇丛或岩洞中，夜晚才借着星光月色赶路。食物主要是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沿途捕捞的鱼虾，饮水则取自经过检验的河水或山泉。

起初几日，还算顺利。除了偶尔遇到巡视的小股南疆地方水兵（被老何巧妙的伪装和贿赂蒙混过去），并未遇到太大阻碍。但越是深入南疆，气氛便越发紧张。河道上巡逻的船只明显增多，两岸山岭间，不时能看到烽火台和简易营寨的轮廓。

“快到‘断魂关’了。”这一夜，老何压低声音，指着前方黑暗中隐约可见的两山夹峙的狭窄水道，“那里是沧澜江进入镇南王核心封地前最后一道天然险隘，也是水路检查最严的地方。萧远必在那里设了重卡。”

断魂关，名副其实。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水流在此变得异常湍急汹涌，轰鸣声震耳欲聋。狭窄的河道中央，横亘着一道巨大的、由铁索和圆木组成的浮桥闸门，闸门两侧的悬崖上，修建了望楼和箭塔，火把通明，映照着下方奔腾的江水和水面上来回巡弋的、满载兵丁的快船。

想从这里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何爷，怎么办？”一名年轻的水手有些紧张地问。

老何眯着眼，观察着闸门和两岸地形，又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夜乌云蔽月，星光黯淡，江面上水汽升腾，能见度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