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瞬间,祝宴猛地惊醒,抬起头。
西目相对。
祝宴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巨大的电流击中,无法置信。
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骇浪——
是狂喜,是悬心一月终于落地的虚脱,是深不见底的后怕,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情感。
“……姝意?”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干涩得吓人,带着试探的颤抖,“你……能看见我吗?认得我吗?”
千姝意想点头,却发现脖子僵硬。
她只能努力眨了下眼睛。
这个微小的动作,瞬间打开了祝宴情绪的闸门。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被他握着的手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喘息。
滚烫的液体,一滴,两滴,灼热地落在她手背的皮肤上。
他在哭。
那个记忆里,都永远冷静自持、仿佛无坚不摧的祝宴,此刻像个丢失了最珍贵宝物又侥幸寻回的孩子,在她面前,哭得压抑而狼狈。
“太好了……太好了……你醒了……”他语无伦次,只会重复这几个字,握着她的手用力到发疼,仿佛一松开,她就会再次消失。
千姝意看着他黑发中隐藏的几根银丝,感受着他滚烫的眼泪和颤抖的掌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还有些茫然的空洞。
发生了什么?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年轻了许多?
她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别说话,别急。”祝宴立刻察觉,胡乱抹了一把脸,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努力对她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声音依然沙哑,却己带上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力度:“护士站,803床病人醒了,请通知李主任立刻过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她,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贪婪又克制。
“你在公司楼下晕倒了,”他语速很慢,字字清晰,仿佛怕她听不清,“脑部血管……有点问题,出血了,昏迷了一个月。”
一个月。
昏迷。
千姝意茫然地听着。
昏迷……
所以,那漫长纷乱的七年,那些爱恨情仇,背叛挣扎,商战复仇,冰冷疏离又逐渐回温的纠缠……都只是昏迷中的一场大梦?
“我们……”千姝意积蓄着力量,终于发出微弱的声音,“我们有孩子吗?”
梦里,有个叫念念的、温暖她生命的小天使。
祝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眼神里带着心疼和一丝不解:“没有。我们还没计划要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你想要,等你彻底好了,这些……我们慢慢商量,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