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只是一个为女儿昏迷而憔悴担心的父亲。
千明远喉结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哑:“醒了就好。好好听医生的话,别多想。”
他的话依旧简短,甚至有些生硬,但那目光里的关切是实实在在的。
“爷爷呢?”千姝意问。
“你爷爷在楼下,”千奶奶接口,叹了口气。
“他心脏不好,这一个月也没睡好,刚上来看了你一眼,见你睡着,怕人多吵着你,又下去了,在车里等着。说等你精神再好点,他再上来看你。”
正说着,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门又被推开,是千宸扶着一位穿着素雅旗袍、披着披肩的妇人走了进来。
看到那妇人的瞬间,千姝意的呼吸骤然停住,瞳孔放大,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是妈妈。
苏婉。
那个在“梦”里,早早离世,只留给她无尽思念和遗憾的妈妈。
此刻,她就站在那里。
脸色有些苍白,带着病容,身形也比记忆中清瘦,被千宸小心搀扶着。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含着泪,定定地望向床上的千姝意,嘴唇微微颤抖着。
“妈……”千姝意发出一个气音,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在“梦”中后期,她多么渴望能有母亲的一个拥抱,一句安慰。
此刻,真人就在眼前,却仿佛隔着生死与梦境的鸿沟。
“姝意……我的姝意……”苏婉推开千宸的手,踉跄着扑到床边,想要抱她,却又猛地停住,双手悬在空中,颤抖得厉害。
她似乎想触碰女儿,又怕自己身上的病气过了给她,最终只是虚虚地环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雪白的被单上。
“你吓死妈妈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妈可怎么活……”
她的声音虚弱而激动,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慌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千宸在一旁红着眼眶扶住母亲,低声劝慰:“妈,姐醒了,没事了,您别激动,您自己身体要紧。”
千姝意看着母亲真实的脸,感受着她眼泪的温度,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责备和关爱,那颗在漫长“梦境”里被磨砺得坚硬又伤痕累累的心,仿佛瞬间被泡进了温热的酸水里,又软又疼。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母亲悬在半空、冰凉颤抖的手。
“妈,我没事了。”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尽管脸上还挂着泪,“真的,就是睡了一觉,做了个……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