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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 运河夜痴郎追芳魂 官船内玄机暗中藏（第1页）

暮色渐沉，运河上薄雾氤氲。那队扶柩南行的官船正行至沧州地界，船头白幡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内舱之中，气氛却与外表的悲戚迥异。紫鹃小心翼翼地将一勺参汤喂入黛玉口中，黛玉面色虽苍白如纸，胸口却有微弱的起伏。那位精通医术的老嬷嬷正在为她施针。

“嬷嬷，”紫鹃声音发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希冀，“姑娘……姑娘真的能好起来吗？”

老嬷嬷手法沉稳，低声道：“薛大姑娘安排的这剂‘七日还魂散’，乃是薛家商队从西域重金购得的秘药。服下后气息脉象皆无，与死人无异，但七日内若有解药，尚可回魂。今日是第五日，姑娘已有反应，性命应当无虞了。”

原来，那日宝钗深夜来访，与黛玉立下盟约后，便将这惊天的计划告知了紫鹃。起初紫鹃如何肯信，只当是宝钗宽慰之语，直至亲眼见到黛玉服下秘药后气息渐无，才知此事非同小可。宝钗严令她必须演出十足悲恸，方能瞒天过海。

“只是……”紫鹃看着黛玉毫无血色的脸，泪珠滚落，“姑娘还要受这般苦楚。”

“不受这苦中苦，如何挣得出生天？”老嬷嬷叹道，“薛大姑娘思虑周全，连林姑娘醒后调养的住处、一应开销都安排妥了。待到了姑苏，咱们依计行事便是。”

官船在运河上又行了兩日，终于抵达姑苏。

一切依计而行。薛蝌出面，以贾府名义，风风光光地将那具装载了巨石替代的“灵柩”送往林家祖坟安葬。姑苏林氏的几位远亲前来吊唁，见仪仗周全，礼数隆重，无不感叹贾府仁至义尽，对黛玉“夭亡”之事深信不疑。

与此同时，一艘轻舟悄无声息地驶向太湖畔的“绛云轩”。黛玉已被悄悄移入这处僻静的别院，连日来的施药调理，她已能偶尔醒来，进些流食，只是身子极度虚弱，大多时候仍在昏睡。

这日午后，黛玉悠悠转醒，见窗外翠竹掩映，并非熟悉的潇湘馆，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姑娘，您终于醒了！”紫鹃喜极而泣，忙将前因后果，宝钗如何设计，如何用秘药假死，如何南下等事，细细说了一遍。

黛玉听罢，怔了许久，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她握住紫鹃的手，声音微弱却清晰：“难为宝姐姐……也难为你了……”

“只要姑娘能好好的，奴婢做什么都愿意。”紫鹃拭泪道。

正说着，老嬷嬷引着一位头戴帷帽的客人进来。来人取下帷帽，竟是宝钗身边的莺儿。

“林姑娘，”莺儿行礼，奉上一个锦匣，“我们姑娘命我送来些药材和您往日存在那里的体己，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清风明月，各安天涯。”莺儿低声道，“我们姑娘说，京中局势越发不好，让姑娘安心在此休养，切勿与京中再通音信，以防万一。”

黛玉是何等聪慧之人，立时明白这是宝钗提醒她要彻底隐姓埋名。她轻轻点头：“回去告诉你家姑娘，她的恩情，我……记下了。”

莺儿迟疑片刻，又道：“还有一事……宝二爷他，自姑娘‘去世’后便神智昏聩，前些日子竟从府里走失了……至今下落不明。”

黛玉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紫鹃连忙为她抚背。良久，黛玉才缓过气，望着窗外陌生的江南景致，一股深切的忧虑与无法言说的牵挂，沉沉地压上心头。

而此时，宝玉自那日与跛足道人分别后，便浑浑噩噩地向南而行，渴了饮山泉，饿了便乞食，口中只反复念着“林妹妹”、“姑苏”。他不知前路何方，只凭着心中一股执念，向着南方，踉跄而行。

南北相隔，烟水茫茫。一场重逢，似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隔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