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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逆流而上（第1页）

时间坟场的入口，是虚空中的一道裂痕。

裂痕长不过三丈，宽仅容一人通过，边缘流动着扭曲的七彩光华——那是时间法则混乱到极致的表现。站在裂痕前，王林能感觉到里面传出的吸力，不是对物质的吸力，是对时间的吸力。他的头发开始缓慢变白，又迅速转黑，皮肤在年轻与苍老间切换。

这是时间的潮汐，警告所有靠近者：此地危险。

王林没有犹豫，一步踏入。

眼前景象瞬间变幻。

没有想象中的尸山血海，没有堆积如山的宇宙残骸。时间坟场内部，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天地的分别。无数光点在虚空中飘浮，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宇宙的“时间残骸”——那是被收割后留下的空壳，宇宙本身还存在，但里面的时间被抽干了，像被榨干的橘子，徒留干瘪的皮囊。

王林悬浮在虚空中，踏天境的修为在这里也感到吃力。时间法则混乱得像一团乱麻，过去、现在、未来交织在一起。他看见一颗恒星在眼前诞生、膨胀、坍缩成黑洞，整个过程只用了一息；又看见一个文明从茹毛饮血到遨游星海，再到最终寂灭，在另一息里完成。

这是时间的坟场，也是时间的乱葬岗。

“需要指引吗？”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林没有回头，斩仙剑己出鞘半寸：“谁？”

“一个和你一样，不愿屈从于时间的可怜虫。”

王林转身，看到说话的人——或者说，不能称之为人。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存在，身体由流动的光影构成，隐约能看出人形，但五官模糊，西肢也时而清晰时而涣散。他穿着上古时期的服饰，样式古朴，腰间挂着一枚龟甲。

守源人。

不，不是王林之前见过的那个残魂。这个更完整，气息也更强大，但同样透着苍老和疲惫。

“你是守源人一族的？”王林问，剑没有归鞘。

“曾经的守源人，现在的……游魂。”光影苦笑，声音带着时间磨损的沙哑，“我名烛阴，三万年前在此地陨落。因执念未消，残魂被困在时间夹缝中，成了这不死不活的样子。”

烛阴。王林记得这个名字，在某个上古残卷中看到过，是守源人一族最后的大长老。

“你说不愿屈从于时间，”王林看着他，“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烛阴的光影在空中飘荡，指向远处一个巨大的漩涡，“看到那个了吗？时之祖的‘胃’。所有被他吞噬的时间，最终都会流向那里，成为他维持存在的养料。”

王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首径不知多少万里，漩涡中心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饥饿感。漩涡边缘，无数时间碎片被卷入、碾碎、消化，发出无声的哀嚎。

“他吞噬时间，是为了什么？”王林问。

“为了活着。”烛阴说，“时之祖不是天生地养，他曾经也是守源人，是我们一族最天才的长老。但他太恐惧死亡，太恐惧失去。为了永生，他堕落了，把自己和时间法则融为一体，成了现在的怪物。”

光影波动，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一个白衣青年，站在时间源头，双手托举着一个濒临崩溃的宇宙。他的眼神清澈，充满悲悯。那是年轻时的时之祖，那时的他，还是时间守护者，守护着诸天万界的时间秩序。

画面变换：

白衣青年跪在祭坛前，面前是族人的尸体。守源人一族被未知的敌人屠杀殆尽，只剩下他一人。他抱着最后一任族长的尸体，眼中流出的不是泪，是金色的时间之血。

“为什么……”他嘶吼，“我们守护时间，时间却从未守护我们！”

第三个画面：

白衣青年站在时间源头，双手插入自己的胸膛，掏出跳动的心脏。心脏上缠绕着时间符文，他将心脏捏碎，符文融入体内。那一刻，他的眼神变了，从悲悯变成贪婪，从清澈变成浑浊。

“既然时间不仁，我便以时间为食。”他说，“我要吞噬所有美好，所有珍贵，所有我想要留住的东西。这样，它们就永远不会消失了。”

画面破碎。

王林沉默。

他理解了时之祖的疯狂，但不认同。

恐惧失去，所以吞噬一切——这是懦夫的行径。

“你想要什么？”王林看向烛阴，“守在这里三万年，总不会只是为了给我讲故事。”

烛阴的光影晃了晃，像是在笑：“聪明人。我想要复仇——对时之祖复仇。他屠了我的族人，毁了我的家园，把我变成这副鬼样子。但我杀不了他，因为要杀他，必须进入时间漩涡深处，找到他的‘时间核心’。而我……己经死了，只剩残魂，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