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前的景仁宫,连风都带着几分躁动。清晨的阳光刚爬过檐角,高峰就提着改进后的木槌往养心殿去——自那日深夜传召后,他每日辰时都要去给皇帝按揉半个时辰,有时皇帝看奏折入了迷,他还得在殿角候着,首到午后才能回来。
这日他从养心殿回来,刚进景仁宫,就见刘姑姑蹲在廊下叹气,手里拿着块沾了血的棉布。“怎么了?”高峰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还不是小德子,”刘姑姑把棉布递给他,上面的血渍己经发黑,“这孩子这几日总说去杂役房帮忙,回来时手上全是水泡,刚才我给他换药,才知道杂役房的张管事让他挑水、劈柴,都是些重活,一天要挑十缸水,劈够一捆柴,不然就不让他吃饭。”
高峰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小德子虽憨厚,却也机灵,杂役房以前从不让他干这么重的活,怎么突然变了规矩?他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十有八九是华贵妃在背后搞鬼——扳不倒他,就拿小德子出气。
“他人呢?”高峰的声音沉了下来。
“在西厢房呢,累得倒头就睡,饭都没吃。”刘姑姑叹了口气,“我问他是不是有人刁难,他还说没有,就是活多,这孩子,就是太实诚,怕你担心。”
高峰快步走到西厢房,推开门就见小德子趴在床上,身上的灰布衣裳沾着木屑和泥点,手背肿得老高,上面的水泡破了好几处,渗着血丝。他睡得很沉,眉头却紧紧皱着,嘴里还呢喃着“水……挑不完了”。
高峰坐在床边,轻轻碰了碰小德子的手背,他猛地一颤,醒了过来,见是高峰,赶紧把手往身后藏,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禄子哥,你回来了?我……我就是帮杂役房的兄弟干点活,没事。”
“没事?”高峰把他的手拉过来,看着上面的水泡,心里又疼又气,“张管事让你挑十缸水、劈一捆柴,是不是?”
小德子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禄子哥,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怕你去找张管事吵架,他是华贵妃娘娘那边的人,咱们惹不起……”
原来,前几日华贵妃让翠儿找了张管事,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说“景仁宫的小德子太碍眼,让他多干点活,别总想着偷懒”。张管事本就趋炎附势,得了银子,立刻把杂役房最重的活都派给了小德子,还放话说“要是干不完,就把他送去辛者库”。
高峰摸了摸小德子的头,心里又气又无奈——华贵妃真是阴魂不散,明着斗不过他,就拿小德子撒气。他要是去找张管事理论,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让华贵妃抓住把柄,说他“以下犯上”;可要是不管,小德子迟早会被累死。
“别哭了,”高峰拿出帕子给小德子擦眼泪,“这事我来处理,保证以后张管事再也不敢刁难你。”
第二日清晨,高峰没去养心殿,而是去了御膳房旁的酒肆——他用皇帝赏的五十两银子,买了两坛上好的女儿红,酒坛上裹着红绸,看着格外喜庆。小德子跟在后面,心里满是疑惑:“禄子哥,咱们买酒干什么?去找张管事吵架吗?”
“不吵架,”高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宫里的事,不是靠吵架能解决的,得用‘规矩’办事。”
到了杂役房,张管事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喝茶,见高峰和小德子来,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倨傲:“小禄子公公怎么有空来杂役房?是来替你兄弟求情的?”
高峰没在意他的态度,笑着走上前,把两坛酒放在桌上:“张管事说笑了,我是来给您送酒的。小德子年纪小,不懂事,平日里多亏您照顾,这两坛女儿红,您尝尝鲜。”
张管事的眼睛瞬间亮了——这女儿红是御膳房专供的,一坛就要二十两银子,这小太监出手竟这么大方。他赶紧起身,脸上的倨傲换成了谄媚的笑:“哎呀,小禄子公公太客气了,小德子这孩子懂事,我哪用照顾他。”
“您这话就见外了,”高峰递过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十两银子,“小德子是我兄弟,以后还得劳您多费心,要是他做错了什么,您尽管说,别跟他一般见识。”
张管事接过布包,掂量了掂量,心里更乐了——这小太监不仅送酒,还送银子,看来是个懂规矩的。他拍着胸脯说:“小禄子公公放心,以后小德子在杂役房,有我罩着,谁也不敢让他干重活!之前是我糊涂,让他挑水劈柴,以后我让他管着库房,轻松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