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41“不愧是我看上的姑娘,真棒!”……
谢归山这话太过石破天惊,谢玉蛮被震得眩晕,她目光一下子发直看向了近处的戚氏,身上却能感受到那些许久不曾落到她身上的目光,此刻正密密麻麻地包围着她。
谢玉蛮说不上这是种什么感觉,却不由自主地昂首挺胸。
戚氏叹了口气,那叹出的气里似乎有点认命的意思,她道:“这是家事,等我送走了客人,再私下与你说。”
这是软和的态度,话里也是有道理的,若是一般人便识相了,偏偏谢归山不是一般人,他并无要给戚氏面子的意思,在很
多时候,反而故意与她作对,叫她没脸。
尤其是这事做得还叫他很不痛快。
谢玉蛮就感觉谢归山箍紧了自己,把圈地宣主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后,方嗤笑道:“说好的事,还预备搪塞我呢?”
他的目光锐利地向在座的夫人姑娘身上扫了一圈,说来也奇怪,明明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可被他这么一看,怎么这些夫人姑娘心里都有些畏惧不自在似的。
最后谢归山的目光落在了戚氏身上道:“我与陛下请旨赐婚时,陛下却与我道你有意为谢玉蛮另外择婿,他不愿随意赐婚。我的好娘亲,请问是不是确有此事?”
谢玉蛮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以为今日的宴会是特意为她举办的相看宴,因此刚回了府就气势汹汹地来要说法。若是在从前,此刻她必然已出面打圆场,她毕竟是不愿叫戚氏难堪的,可现在鞋像是黏在地上了一样,怎么都动不得。
虽是如此,心里倒是发虚,也不顾戚氏会不会看她,先低了头瞧着轻纱罩裙上纤细的经纬排布。
那些夫人却是人精,一见场面不好,就纷纷起身告辞离去,戚氏也无意相送,便吩咐嬷嬷好生送客,自己也不急着起身,端起一盏半温的茶,徐徐吃了口,方道:“是,我确有此意。”
谢归山已是恼怒:“我离京前便有意将婚事先定下,是你说战场刀剑无眼,不忍谢玉蛮年纪轻轻就背上克夫的坏名声,我
方才作罢,却不想你原来是诳我的。”
戚氏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起来:“我为何诳你,你心里没数?若玉娘当真与你情真意切,为何在我要她去相看时,她只字不提起你?”
她将茶盏重重放下:“无情无义的婚姻不会幸福,我这是为你们好。”她严厉地看向谢玉蛮,“既然归山回来了,你们就把事当锣对鼓地说清楚,玉娘,你究竟愿不愿意嫁他。”
谢归山气笑了,他甚而有种感觉,此刻正与戚氏对峙的不仅是当下的自己,还有过去那个被抛弃,被仓促决定命运的自己同样也要在此刻讨个公道。
他舔着牙嗤声:“你有什么资格费这个心?”
不待他说完,在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谢玉蛮忽然道:“阿娘,你误会我了,我愿意嫁给谢归山。”
不单是戚氏怔住了,就连谢归山也极为诧异地看向她。戚氏猛然从石凳上起身:“阿娘在此处,你不必说违心的话。”
“我不曾说违心的话。”谢玉蛮平静地回答,“阿娘或许是为我考虑了许多,但这些日子我碰壁久了,也不得不静下心思考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戚氏急声:“你出嫁了,娘这些年给你攒的嫁妆还是会分文不少地给你,你不必在银钱这种事上考虑太多。”
谢玉蛮的脸颊微微泛红,戚氏当着谢归山的面揭穿她的小心思,还是叫她臊得慌,她垂了眼,绕开这话不提,只道:“我和谢归山早在一起了,阿娘,对不住,先前我不说,是见你不同意,我怕你伤心,又不确定他的心意,如今他既肯向陛下赐婚,我再没疑虑了。”
戚氏怔怔地坐下,手拍在桌上,对谢玉蛮的回答很是恼怒的样子,但她终究不曾开口说什么,谢玉蛮垂着眼只听到这两声动静,便觉眼眶发胀,鼻梁微酸,她深深吸了口气,赶紧将泪意逼了回去。
戚氏疲惫道:“好,各个都极有主意,我是管不了你们了,你们走吧。”
离了园子,谢玉蛮就哭了,她又不傻,听着谢归山和戚氏的对峙,便知道戚氏宁可两头蒙骗,先斩后奏把自己的婚事定出去,拼着叫谢归山再次与她离心,也不愿把自己嫁给谢归山,谢玉蛮只觉心里发苦,有那么瞬间甚至涌起一股冲动,想质问戚
氏为何这般看不上她。
但谢玉蛮碰壁碰怕了,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珍视这份情谊,不愿将最后的遮羞布也揭了。
她不敢问,但戚氏那样揭穿她的小心思,未尝不是在斩她的退路。因此最后问她的时候,她卯着气那样答,又何尝没有与
戚氏赌气的意思。
可答了后,心里也没有半分痛快,反而更觉空茫茫一片,举目四望,发现自己还是走到了绝路,于是谢玉蛮一下子就哭了。
谢归山听不得她的哭声,掰过她的脸儿来,用手指抹去她的泪,问她:“你这究竟愿不愿意嫁我?若说不愿意,我是一直知道的,倒没什么,可你刚才又亲口应了要嫁我,白叫我心里空生了点受宠若惊,现在离了人又落下泪来给我看,你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也给我点痛快。”
谢玉蛮是不愿叫人看到她的落难之处的,她便道:“你一回来,就当着那么多的人搂着我,除了嫁你,我还有旁的选择吗?”
谢归山怔然,继而一笑,像是松了口气,放开了手后,又抬眼看了她一回,笑里带了点怅惘,道:“原来又是我自作多情了。”
谢玉蛮见他背了手往前走去,竟是不管他的意思,她有点急了,追上去问:“我们的婚事还作不作数?”
谢归山转眼看她:“我是第一天知道你不肯嫁我吗?作数,当然作数。”
谢玉蛮松了口气,也不再跟着谢归山的走了,站在原处看他径自出了府,自己也就游魂般飘回了兰汀院。
很快,赐婚的旨意就到了定国公府。
谢玉蛮自个儿换了衣服去接旨,无论是戚氏还是定国公都没有出现,金屏递了个荷包给送旨的公公,谢玉蛮捧着圣旨回了兰汀院,也不将它好好供起来,就这么呆呆地一直看到天色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