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既不为嘲笑什么,也不是在炫耀,就是单纯觉得看账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随意翻了一页,给谢玉蛮说明白了,谢玉蛮五味杂陈,她刚学时可不觉得算账是这么简单的事,谢归山看账那么熟练,也不知道他究竟看了多少账。
一下子谢玉蛮就想起了那一箱的银票,问:“那箱银票用完了吗?”
谢归山没多想:“没花完,办完婚仪还有剩的,我留了一张给管事娘子用作平日的开销,往后若是不够,直接拿着我的玉牌去飞蚨钱庄取就是了。”
谢玉蛮‘哦’了一声,低头:“怎么好把银票直接给了管家娘子,应当先给我的呀。不只是银票,别的夫君总会把家业交
给妻子打理的。”
谢归山道:“我的家业已经有信得过人打理了,都这么多年了,移交起来也麻烦,左右不会短了你的花用就是了。”
谢玉蛮微微咬住了下唇,想说点什么,又觉可笑,此刻她的脸颊上还火辣辣的,就为着这个丢出去的脸。
是她僭越了,谢归山既不曾认可她的能力,当然不会将家业交给她,她问这话完全是自取其辱。
谢玉蛮捧起账本:“我的嫁妆总归是自己打理才安心,你出去吧,我算账时想清静点。”
谢归山看了她两眼,见她低垂了眼,神色恬淡地开始核账,一副安心不问外事的专心模样,他只好退出议事堂。
这边谢玉蛮等他走后发了会儿呆,方才全情投入核账中。
说来也巧,谢归山刚离开议事堂没多久,屋檐上就多了个不速之客,轻巧地滑落院中,却把正在洒扫的婢女吓了一跳,连手里的铜盆都摔了,发出了哐擦的声响,那擅自潜入的陶若影亦吓了一跳,杀戮的本能却叫她直取佩剑压住那可怜婢女的脖子。
幸而谢归山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赶紧放下春宫图出来:“陶若影!”
陶若影若无其事地收了剑,没理会腿软到底的小婢女,向谢归山行来:“原来是你的婢女,你竟然有婢女了,我还以为我是太久不来长安,忘了你的住所,潜错了院子。”
谢归山将碍事的婢女们都打发出去了,问:“你该出西域了,怎么反而来长安?”
陶若影从腰间取出包袱递给他:“还不是他知道了你要成亲,便叫我给你奉上贺礼。”
谢归山边道:“他还叫你做事,这是原谅你了?”边打开了包袱。
里面是一堆精美传神的春宫图。
陶若影:“不曾,他还是想把我远远地打发了,好远离他。”
谢归山面无表情地收起了包袱,问:“他什么意思,特意送我这个嘲笑我是个雏?”
陶若影:“有可能是怕你伺候不好尊夫人,被尊夫人嫌弃。”
刚被嫌弃了的谢归山无话可说:“真是闲的,活该他一直被你阴魂不散地纠缠着。”
却说正巧碰到银瓶奉命回来取新造的嫁妆单子,见几个婢女在院子外头坐着百无聊赖地闲话,皱起眉头不悦道:“活不干,就知道闲话,主家买你们来是为了叫你们卖弄嘴巴的吗?”
几个婢女忙起身道不是,七嘴八舌地与银瓶解释清楚了,却不知道银瓶的脸色越听越难看,最后还是不信,想推门进去,小婢女们纷纷道:“侯爷不会叫姐姐进去的,姐姐何苦寻这个晦气。”
银瓶不依,照旧一试,果真听到院内谢归山不耐烦道:“不是叫你们滚远点了吗?”
银瓶骇然,想了片刻,还是转身离开,她以为这种事必然要谢玉蛮知晓,可是谢玉蛮才刚与谢归山闹了别扭,若是谢玉蛮知晓了,恐怕会生很大的气,届时只怕不好收场。
她有点犹豫时,就感觉一个人影从头顶掠过,同时谢归山推开院门,站在门槛处吩咐几个婢女务必要将这个陌生女人的行踪对谢玉蛮隐瞒。
听闻这话,银瓶直接把谢归山当作了偷腥的猫,她愤怒,又觉谢玉蛮可怜,这府里的婢女只认谢归山这个主子,上下一心地瞒着她。
于是银瓶怒上心头,不及多想,快步回了议事厅,将此事详细告知谢玉蛮。
谢玉蛮微怔:“是个什么样的女郎?”
“听说生得很漂亮,很冷淡。”银瓶回答。
谢玉蛮一下子就想起了大年初一在法源寺的偶遇,那个口唤谢归山为‘谢蜚’的冷脸女郎。
果真情意匪浅。
金屏见谢玉蛮脸色不对,劝道:“娘子还是亲自问问侯爷吧,其中有误会也是有的。”
谢玉蛮冷笑:“人要学会吃一堑长一智,自取其辱的事,我不会再做第二次。你们也当不知道。”
金屏与银瓶对视一眼,总觉得谢玉蛮不大对头,她向来不肯受半分委屈的,何曾有过这般安静的时候。
金屏着急,银瓶已在心里大骂谢归山一百遍。
第49章49“我可不经饿。”
两个婢女都是愤懑的模样,看起来就是很为她打抱不平,谢玉蛮却觉得好笑,她垂着眼翻账本,用厚厚的账本挡去了她的目光:“有什么好气愤的,我与他本就只是各取所需,不是吗?”
她轻轻地反问,像是反问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