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归山却没生气了,他起身道:“行,要真有那一日,我在地下也祝你能觅得佳婿。”
谢玉蛮怔怔地看着他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还没嫁他的时候只要一提嫁别人的话,他就急得不行,看她的眼神跟要吃了她没区别,结果,成了亲才一年,他的态度就大变如此,再也不在意她嫁给谁了。
连唯一能证明谢归山对她还有点感情的独占欲也消失了,她这婚结得可真没劲。
谢玉蛮怅惘地躺在床上,盯着帐帘,半晌方苦笑一声。
夫妇二人闹成这般,两人也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晚上自然就睡不到一起去了。
一直到正殿那的乐声歇了快半个时辰了,也不见谢归山回来,谢玉蛮放下没怎么看进去的话本子,起身吩咐婢女:“话本子看完了,我该安置了。”
金屏与银瓶不敢多话,各自卸妆铺床不提。
灭了蜡烛后,谢玉蛮独自翻滚在宽敞的架子床上,少了熟悉的呼吸声,她竟觉得这寝殿太大太幽深了,从四周弥漫过来的黑暗仿佛要将她吞没。
谢玉蛮生了些恐惧,她赶紧摇铃,罕见地要银瓶在她床下打地铺,值夜陪她。
银瓶去卷铺盖了,谢玉蛮又想起她上回这般胆怯,还是随定国公起复回到定国公府时,她怯懦于定国公的奢华,对自己的身份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面对陌生的环境。
如今,她亦是如此,怯懦于夫妻之间的隔阂,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迷茫,不知该如何继续与谢归山生活下去。
又或者,根本就生活不下去了。
婚姻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两个人的,谢归山早就表明过,他厌倦了婚姻,不会通过纳妾调剂心情,而是直接和离。
所以,或许是明日,也或许是在回到长安后。
谢玉蛮咬咬牙,面对刚抱着铺盖进来的银瓶道:“最近我们铺子的营收如何?”
把嫁妆还回去后,谢玉蛮就开了自己的成衣铺子。她爱美,也擅穿衣,每回铺子推出新衣,总会引来诸位女娘的争相购买,铺子日进斗金,她心里有数,但这时候,她还是要看到账本上的数字后才觉得踏实。
她摸着那些似乎还留有她笔上墨香的数字,心里有了底气。
和离就和离,她已不是之前那个无依无靠,脱离家族就无法生活的谢玉蛮了,她现在已经养得活自己,不必再惧怕被抛弃了。
第67章67没留半分情谊。
忠勇伯跪在殿外给林值求情,圣上不见,不一时,太子也来求情了。
皇帝皱成橘皮的眼皮方才向上抬了抬,冷哼了一声:“要换成老四,朕还能夸一句有脑子,可若是这老三,怕就是个心软的糊涂蛋。”
林值闯殿之事,虽然对外有套说法,但有关之人皆知内情。陆枕霜虽被选为太子妃,但到底没有正式的旨意,唯寥寥几人知道罢了,如此情况,太子当然更偏向于内舅。
毕竟,丽妃死后,忠勇伯就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
可这样的柔善,恰恰不被帝王喜欢。
皇帝的目光已显苍老,他耷拉着眼皮盯着眼前的地面,道:“归山,你觉得朕从前做错了吗?”
谢归山将走神的思绪拉回来,心不在焉地回道:“陛下圣明,怎会有错?”
皇帝哼笑了一声:“你知道朕说的是哪一件?”
谢归山脑子都不必转一下:“末将不必知晓,陛下永远都不会犯错。”
皇帝果然被哄得很开心,他沉默了一下,大约觉得一个皇帝拉着臣子回忆过往是件很丢脸的事,于是顿了顿,将话转开,道:“刚才心不在焉地在想什么?”
谢归山道:“没什么,只是今日与臣妻吵了几句,末将在想,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哦?”皇帝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谢归山那魁梧健壮的躯体,他那样的身形,总会给人武德过于昌盛因而拥有蛮不讲理的资本的感觉,皇上笑了笑,“你脾气倒是好。”
“说不上好。”谢归山挠了下头,“都成亲了,要过日子,一辈子的事,总要互相理解。”
皇帝问:“朕若没记错,你成亲快一年了,还没纳妾?”
谢归山怔了一下,严肃起来:“末将不纳妾。”
皇帝听了这话,像是掉入了回忆之中,目光里透出了点思念,但很快就被精光覆盖,一闪而过的真情,短暂又宝贵,让谢归山以为是幻觉。
他道:“你与年轻时的朕一样。那时朕在大长公主的府邸与先皇后相遇,一见钟情,不顾她身份卑微,排除万难,将她迎
娶进宫,如此伉俪情深一双人,竟然也过了半辈子。那时候朕可真幸福,先皇后贤惠,太子聪颖,魏云更是不可多得的将才,整个大雍都蒸蒸日上。”
“可是随着魏云去世,朕慢慢老了,一切都不一样了。戾太子把持朝政,几乎可以在一夜之间将朕取而代之。而皇后呢,她自进宫以来就与朕共居于一殿,若她有一点歹念,完全可以在睡梦中杀了朕。朕想到了这一点,惊出身汗,连病一下子都被逼得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