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推开,一名穿着高阶祭司白袍的人影出现在门口,对着面具人深深躬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紧急:“圣咏者大人!大祭司急召!星核核心阵列出现异常能量波动,需要您立刻前往稳定!”
话音刚落,蓝西便感觉到面具人周围那股无形的、温和却强大的气场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只见面具人缓缓站起身,没有再看蓝西和罗绪,只是对门口的高阶祭司微微颔首。
“知道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超然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说完又给了蓝西和罗绪一人一个眼神——即便罗绪目不能视:“抱歉,我明天再来陪你们。”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依旧沉稳,只是在经过蓝西身边时,脚步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蓝西抬头,正对上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透过面具,深深地看着她。
她不禁一愣。
那眼神复杂极了,以至于蓝西一时竟然有些看不懂——似乎有关切,有担忧,有未尽的故事,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等等……”见他即刻就要抽身离去,蓝西忽然揪住他的袖子,语气急切地仿佛一个孩子,“我们认识吗?”
“我们……曾经见过,对吗?”
“……”
面具人并没有说话,但不知为何,蓝西总觉得他面具之下的那张脸应该是笑了一下的。
随即,他便随着高阶祭司匆匆离去,深灰色的袍角消失在门口,只留下那没读完的寓言故事和满室更加沉重的寂静。
“圣咏者……”她自言自语般喃喃。
蓝西确实是听说过这么一个人的。
据说,这个人是突然出现了,就宛如神的使者降临人间一般,出现在了星语者教团内部。他创作的音乐、画作、诗歌等等被宣称是受到“星穹之主”直接启示而作,是“神谕”在人间的艺术显化。因此,他谱写的圣歌、绘制的圣像、创作的宗教诗篇,成为了教团仪式、典籍和宣传的核心内容,吸引了无数信徒与朝圣者顶礼膜拜。
不仅如此,“圣咏者”承担了沟通“神”与信徒们的职责,他如何演绎圣歌、如何描绘圣像,相当于垄断了诠释星语者教团艺术的话语权,地位自然超然。
原来这个面具人就是圣咏者?
如今见到他本人,蓝西心中又多了一层他能吸引如此多信徒的原因——
这人的气质实在太光辉圣洁了。
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某种“神语”的具象化体现。
这样一个人,按说应该灰飞烟灭都要维护教团的利益,真的会诚心地帮助他们吗?
客厅里只剩下蓝西和罗绪二人,以及一片阒静的空气。
不知道罗绪是不是感受到了蓝西周围如临大敌的氛围,忽然轻笑一声:“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蓝西忽然被从沉思中唤醒,一怔,听到罗绪接着说:“我还想听那个没讲完的故事,殿下,你能继续讲给我吗?”
时至今日,蓝西再听到那个毕恭毕敬的称呼,心里突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来,于是微微向罗绪所在的相反方向微微偏过头,小声道:“别那么叫我……”
罗绪:“……嗯?”
“……没什么。”蓝西认命地拿起那本工工整整摆在沙发上的预言童话书,发现触手竟然还有股温热的温度——是圣咏者留下的,不禁一愣,而后迅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了嗓。
“咳咳……”她坐到罗绪身边,“我怕你听不清。”
罗绪了然地弯了弯嘴唇。
“……那诱惑,传说是一只拥有着世上最动听歌喉的人鱼海妖。”蓝西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不同于凯撒的空灵,有着一股大海般的力量感,“她潜伏在风暴与深渊的交界,她的歌声能穿透最狂暴的浪涛,直抵灵魂的最深处。海之女王无数次听到她的歌声,那歌声里诉说着自由,诉说着大海深处不为人知的秘密,诉说着女王内心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不知怎么,蓝西读着,自己都有几分怔忡。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靠在沙发上的罗绪。他依旧安静,鸦羽似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睛,也不知现在是睁着还是闭着。
他后颈依旧围了一圈白色绷带,身体各处的伤被治疗舱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因为此前消耗得实在太多,从脸颊到脖子再到指尖,全都如纸一般苍白,让他看起来脆弱到了极点。
可他的嘴唇上却有一抹粉红,仿佛无尽的荒原中间开了一点花,明明并不艳丽,却被环境衬托成了无边的绝色——与那一圈略带着纯洁色彩的绷带形成了反差极大的鲜明对比。
像极了寓言故事中所说的,被风暴摧残后搁浅在沙滩上的……某种美丽而危险的海洋生物。
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蓝西心头。
她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
“……女王知道,靠近海妖是危险的。她的歌声是蜜糖,也是毒|药,会引诱水手偏离航道,最终葬身深渊。但女王无法抗拒……”蓝西的语调很慢,她一边讲述,一边感受着心中越发翻涌的情绪,连声音中不知何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都没意识到。
“她不受控制地接近海妖,爱上海妖,然后……世界上再也没人听到过,海之女王这个名字。”
故事戛然而止,蓝西心中波涛汹涌的心绪也同样戛然而止,她侧过头,终于有勇气看向罗绪,却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她一愣,收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接着轻笑一声,认命地用毯子把罗绪囫囵裹了起来,将他抱到卧室,轻轻放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