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二人有任何回答,他再次撂下了于蓝西而言石破惊天的一句——
“不自由,毋宁死。”
不自由……毋宁死?
不自由……
自由……
这个困扰她多时的词语,再一次如同一片不肯散去的乌云盘旋在她头顶。
自由,对于她,对于圣咏者,对于人类,究竟都意味着什么呢?
圣咏者看见蓝西这副仿佛被雷劈了似的的表情,似乎有种“终于完成了今天的任务”似的感觉,站起来,轻轻拍拍袍子,满意地道:“好了,接下来我还有事情,如果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我就先走了。”
“对了,”他又转头补充,“你到底有什么居心除外。”
“等……等等……”蓝西下意识站起来,右手伸向虚空,似乎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又因为太多的顾忌而无力地垂下。
但圣咏者还是停下了,他转过身,好脾气地等着蓝西的下文。
那个问题明明堵在蓝西心口,她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茫然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干巴巴地道:“呃……那个……我们可以在这住多久?还有……治疗舱……可以继续使用吗?”
“当然。”圣咏者道,尾音微微上翘,似乎对蓝西的问题感到十分愉悦,用像幼师一样循循善诱的语气道,“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吗?”
“……”明明不想像幼师教的小孩子一样乖乖答话,但奈何除此之外确实没有更好的回答,蓝西只能老实巴交地干巴巴道,“没有。”
“那我走喽?”圣咏者道,“明天,我们还在这里见面,好吗。”
虽然是一个问句,但他显然没给蓝西回答的机会,说完便飘然离去,留下蓝西和罗绪面面相觑。
二人干坐了片刻,未几,就像昨天晚上一样,罗绪摸索着拿起被圣咏者放在台子上的书,冲她扬起一个笑容:“读给我,好吗?”
“……好。”蓝西拿起书,在翻开时,忽然摸到了一个薄薄的物件。
她拈起那个物件——那是一枚用裙摆形状的金黄色树叶做成的书签。
是银杏叶……
蓝西不禁一愣。
“怎么了?”罗绪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问道。
“没……没什么。”堂堂星际战神手忙脚乱地把书签塞回了书页中间,胡乱翻开一页朗读了起来。
·
“说。”大祭司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与大教堂的恢弘神圣截然不同,这处密室位于星核祭坛行星最幽深、防卫最森严的岩层深处。这里没有晶簇的光芒,只有几盏功率被刻意调低的、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壁灯。
空气凝滞,弥漫着陈腐气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金属锈蚀般的阴冷气息。墙壁上挂满了古老的星图和各种诡异的、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生物器官标本,让人一看就知道,这里的主人一定对神秘学很感兴趣。
大祭司奥古斯丁枯槁的身影深陷在一张由某种巨大生物骨骼制成的宽大座椅中。他脱去了象征神圣的金袍,只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睡袍,更显得他形销骨立,如同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那仿佛枯枝般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叩叩”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阴影中,一个身影单膝跪地,全身包裹在纯黑的紧身衣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的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直接切入主题:“目标一:蓝西,暂居静语花园侧翼庇护室,由圣咏者麾下低级侍从照料,活动范围受限,但警惕性极高。”
“目标二:蓝西身边的流民,状态极度虚弱,目盲,颈部有严重旧伤,疑似腺体损毁。对精神场域抵抗力极低,长期处于精神痛苦边缘。圣咏者对其态度……略显特殊,曾亲自扶助。其真实身份……仍在追查,线索指向深渊之塔,但相关档案被更高权限加密或销毁。”
大祭司敲击扶手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在惨绿灯光下闪烁着阴鸷的光。
“圣咏者……哼!”一声冷哼从他干瘪的胸腔里挤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忌惮,“装神弄鬼的面具客!真把自己当成星穹之主派来的使者了?不过是个来历不明、仗着几分精神天赋的怪胎!”
他猛地坐直身体,枯瘦的脸上肌肉扭曲,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拔高:“这几年,他处处压我一头!他画的圣像取代了我绘制的《星谕》插图!他谱写圣咏的风头盖过了我主持的弥撒!连安抚星核这种核心职责,都被安排给了他!信徒们只知圣咏者,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大祭司?!”
地下那影子一般的人如同石雕般跪着,对大祭司的失态毫无反应。
大祭司发泄了一通,喘了几口粗气,眼神变得更加阴毒:“还有他那双眼睛……那双该死的蓝眼睛!看着人的时候,就像要把你灵魂深处最肮脏的秘密都挖出来!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关于星核的真相?关于我们做的那些……”
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再次敲击起来,节奏更快,更显焦躁:“那个蓝西也是祸害!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Beta流民……圣咏者对他们如此上心,绝对有问题!不能留了……一个都不能留了!”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射向另一人:“星轨弥撒……就是最好的机会!”
那人微微抬头,表示在听。
大祭司的嘴角咧开一个阴森的笑容,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计划不变,但细节需要调整。瓦尔基里那个蠢货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