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轻时曾来过一次,便念念不忘,又过十年,终于变卖京城所有家产,举家搬迁入了陵川。
白泰清虽是汉八旗出身,于画画一门却从不闭门造车。
他钻研各类画法,连西洋画技也潜心研究,他将中西画技融会贯通,最终得以开宗立派。
仰慕之人趋之若鹜,连海外的收藏家也争相追捧,陵川雨景眼看要成传世之作。
白泰清年龄大了,白婵于绘画上没什么天赋,他便琢磨着给自己收个徒弟,继承衣钵。
万幸,在陵川就找到了这么一个年轻人。
样貌周正,性格温和。
虽然绘画上的天赋不算顶尖,关键是对白婵无微不至,如兄长那般照顾妥帖。
白泰清年轻时丧偶,孤家寡人带着孩子走到今日,一想到未来自己先走,白婵孤苦伶仃无人照顾。
为了白婵,他便收了这年轻人做义子。
白婵唤他做兄长。
又过得一年多,白泰清病逝,年轻人在白泰清病榻前反复承诺会善待白婵。
白泰清没了牵挂,走得洒脱。
独留偌大家产和一对兄妹。
“后来……”白小兰笑了笑,“后来一切都变了。”
白泰清下葬后,年轻人竟拿出一封遗嘱,上面写着白家所有财产都由年轻人独占。
那些官员早收了年轻人的好处,沆瀣一气,将白婵全部身家骗得精光。
又说长兄为父,将白婵发派年轻人处置。
“我那大哥,赶尽杀绝,把我卖往了外地的戏班。”白小兰冷笑了一声,“我在戏班里唱银戏的时候,他将我父的遗作一件一件,高价卖给了洋人,赚得盆满钵满。”
他潜心数年。
终于靠着这般作恶,一跃成了陵川的望族。
娶妻生子,好不逍遥。
“二十年前他才三十出头,如今还活得好好的。也不过五十出头……你认识他的,你还在白家宅子里住过许多年。”
我听到这里,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地看向白小兰。
“没错。”白小兰幽幽一笑,“我那大哥,他叫茅成文。”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喃喃道。
“也许是命运使然吧。”白小兰说,“不到五年前,那戏班终回了陵川,殷衡花钱把我赎了出来,我便成了殷家的六姨太。”
白小兰轻轻叹息一声,仰头看向天上的那轮新月,眼神无比眷恋,她不见了平时的风姿,连眉角都落下了岁月蹉跎后的风霜。
她轻声说:“我年幼时问父亲,为何我要叫作月牙儿。我爹说……”
——为父最爱画雨,也见过无数次雨后的夜空。
——我将陵川之雨落于纸面。唯独珍藏那雨后的月光。
——我啊,一看到我的月牙儿,就想让她这辈子如新月一般,冉冉升起,白洁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