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蒙蒙的一片,阴云笼罩,即便到了中午,也不见太阳。
前几日的戒严与公开处刑,并没有影响今天节日欢快的氛围。街边每间店铺外都摆好了蜡烛或防风油灯,只待月出时分点亮,为亲人的灵魂指引归途。
珀莉和雷纳托坐在内城街道旁的长椅上,分享着一小袋刚买的苹果脯。
褐色的果干,皱缩,味道却带有一丝难得的甜味。
“小时候,每到秋天家里都会晒苹果干。”珀莉嚼着果脯,含糊道,“我去捡苹果,妈妈把它们切成均匀的圆片,铺在草席上晾晒。”
“冬天只有豌豆糊或者麦粥,总带着土腥味,难喝极了。有时妈妈会往粥里加一块果脯。。。那时候觉得,真是幸福。”
今天小法师没穿往常的黑色法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深蓝色厚羊毛长裙,外罩白色棉披肩。
雷纳托向后靠上椅背,说道:
“你母亲一定很爱你,珀莉。”
“也许吧。但我觉得她更爱钱。”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庆典的游行队伍正朝这边走来。人群开始向街道两侧聚集,雷纳托与珀莉也起身观望。
游行队伍渐渐走近。他们穿着复古、打着补丁的民兵服饰,手持简陋的武器,大部分为短矛、伐木斧与猎弓。
队伍最前方的老者脊背佝偻,身上套着一件染血的破旧罩袍,高举一面破损不堪的旗帜,那是弗里德城最初的标志。
周围的市民大多沉默,他们以手抚胸,表示敬意。
珀莉踮起脚,望着缓缓行进的队伍,惊叹道:
“他们代表的是六十年前建城的英雄们。当时的城市贫民用简陋的武器,终结了法兰尼亚国王的暴政,从压迫者手中夺回了这座城市。”
“真难以想象,这些衣衫褴褛的平民,是如何战胜法兰尼亚的贵族骑士的。”
小法师的话引来周围几道不满的视线,但在雷纳托平静的扫视下,那些人又纷纷移开了目光。
雷纳托不知道当时的市民是如何取胜的,但他能确定,如今弗里德城的市民绝无可能复制那样的壮举。一名穿着板甲的冒险者就足以让他们噤声,更不用说骑着战马集群冲锋的贵族骑士。
第一支队伍远去,紧接着是第二个方阵。
全部由年轻人组成,身穿制作精良的链甲与鳞甲,举着五颜六色的旗帜,上面绣着诸神的徽记。光雷纳托认出的,就有守护之神海姆,诗歌之神密里耳。。。怎么还有火发女士淑妮?
站在队伍正中央的是一名黑色长袍的凯兰沃祭司,他腰间悬挂祭祀用的香炉,双手举起一颗硕大而丑陋的爬虫头颅。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队伍中的牧师们高举圣徽,洒落点点光尘。
“这是在纪念二十五年前,挫败谋杀之神巴尔阴谋的英雄们。当时诸神的勇士齐聚,共同击败了企图将城市献祭给父神的巴尔之子。”
珀莉盯着凯兰沃祭司手中那颗残缺的头颅,补充道:
“这就是那位巴尔之子,连名字都未曾留下。看来即使沐浴神血,化身为杀戮者,也还是不敌联合起来的英雄们,难逃败亡的命运。”
杀戮者最终被杀戮,头颅还被保存下来游街示众,真是讽刺。
看着邪神子嗣的结局,雷纳托心中莫名有些不屑。虽然他身上带着达库尔的印记,某种意义上也算一位邪神的神选者。但迄今为止,他还没有出现任何生理变异,也没获得任何力量,更未收到任何神谕。
这很正常。毕竟达库尔与这些‘伪神’不同,祂无需信仰,对凡间也无索求。所谓的信徒,不过是对祂单方面的崇拜与模仿。因为祂并非由凡物升华而来,而是自宇宙之初,便永恒存在。
尽管每种宗教的典籍都喜欢将自家的神灵描绘成创造宇宙、开天辟地的存在。其中,塞伦涅与莎尔的信徒尤其热衷此道。或许他们的女神本身足够古老,但根据史料记载,对光暗两位女神的信仰,仅在三千年前才开始在伊瑞尔传播。
雷纳托的宗教知识告诉他,这些所谓的‘本地神灵’,其实才是后来者。
伊瑞尔现存的大多数信仰并不古老,连巨龙都曾生活在诸神显现之前的时代。有文字记载的数万年间,神灵更是不止一次出现陨落,乃至被替代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