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外城瀰漫著汗酸与油烟的污浊空气,踏入靠近內城的地界,氛围陡然不同。
地面虽也是石板铺就,却整洁许多,坑洼处被细心填补过。
低矮拥挤的窝棚被齐整的石砖房替代,连空气中那股餿臭味,也被草木和淡淡柴火气冲淡了些。
这便是威远武馆所在之处,也是离內城最近的外城区域,只隔著一条河。
方岳在前头带路,他那裹著虎纹短褂的宽阔背影在略显拥挤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他目不斜视,粗重的脚步声像是在宣告所有权,偶尔遇到路人对上视线,对方往往下意识避让开。
方寒紧隨其后,心情激盪又忐忑。
眼前不再是隔著街角的观望,他终於要亲自踏入那个象徵著力量与希望的门槛。
威远武馆那扇古旧的深色大门敞开著,昨日远远听到的呼喝与击打声,此刻如同潮水般迎面扑来,更加清晰、充满力量。
踏进门槛,豁然开朗。
一个铺满青砖的宽敞演武场映入眼帘,四周环绕著古朴的木製迴廊。
阳光落在这方寸之地,为场地上蒸腾的汗气镀上一层微光。
数十名身著练功服的青年男女分列数排,或在扎马桩,如磐石不动;
或成对演练著凶狠的击打套路,拳脚破风,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还有一些人围著沉重的石锁、石担等器械进行力量训练。
古铜色的肌肉在紧绷的布料下賁张,汗水沿著虬结的筋脉淌下,砸落地面,洇开小小水渍。
空气中瀰漫著汗味、泥土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带著坚韧气息的药草香,是从旁边廊下几个冒著热气的药锅里飘散出来的。
演武场上,无人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停下动作,只有几位看似资深的弟子投来审视的目光。
那些蓬勃的精力,沉凝的气势,让方寒心头一片火热。
方岳显然对这里很熟,引著方寒径直穿过演武场边缘,走向正对大门的一间较为开阔的厅堂。
厅堂中央,悬掛著一幅笔力遒劲的“武”字。
一位年近六十的男子正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端详著面前案几上一卷泛黄的古籍。
他便是馆主,齐威。
齐威的身材中等,穿著朴素的青灰色麻布劲装,但骨架粗大,坐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的脸庞稜角分明,饱经风霜,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尤其是眉宇间两道竖纹,如同刀凿斧刻,透著一股长期思虑和威严留下的印记。
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的古铜色,太阳穴微微鼓起,一双眼睛半开半闔,偶尔精光流转,犀利如鹰,似乎能轻易洞穿人心。
他的一双手掌宽大厚实,骨节粗壮突起,虽然放在膝盖上看似放鬆。
但方寒能感觉到那双手蕴藏的力量,那是指尖沾满了岁月和实战磨礪的痕跡。
“齐师傅。”方岳恭敬地抱拳行礼,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小心,脸上那惯常的戾气收敛了许多。
齐威抬了抬眼皮,目光先在方岳身上停留一瞬,隨即落在他身后的方寒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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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那身过於破旧的外衣上扫了一眼,最后又回落到方岳身上,无声地探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