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薄的月光艰难地挤过狭窄的巷道缝隙,在地上涂抹出惨白而破碎的光斑,反而將四周衬托得更加黑暗深邃。
方寒如同一只经验丰富的夜猫,脚步放得极轻,贴著墙根飞快移动。
每一步都踩在相对乾燥的石板上,避开那些在夜里泛著油腻幽光的泥泞水洼,儘可能不发出一点声响。
他七拐八绕,避开几处可能有无赖醉酒闹事的地段,朝著背面的码头区疾行。
很快,废弃旧船坞散发出的霉烂水汽和木料腐朽的气味钻入鼻孔。
在一个几乎被倒塌桅杆掩蔽的角落里,两个蒙头盖脸的黑影正焦躁地踱步。
“方小子?等你半天了!”一个压得极低的嗓音响起,带著不满。
“路上有事耽搁了。”方寒不多解释,声音同样压得很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接头的是一个私盐贩子,递给他两个沉重的、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盐包。
盐包入手沉甸甸、硬邦邦,冰冷硌人。
方寒將两个盐包紧紧捆好,用几根旧麻绳固定在胸前和背后。
“规矩你懂,老地方交货。撞见差狗子,自求多福!”对方撂下话,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背负著要命货,方寒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擂鼓般跳动起来。
他调匀呼吸,再次启程。
目標是靠近內城边缘几家有头有脸的大酒楼后厨。
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
外城的夜巡更卒或许懈怠,但越靠近內城区域,盘查和防卫无形中就会严格起来。
方寒专挑最污秽、最曲折的路径,臭水沟旁的小径、两排低矮窝棚间仅容一人侧身挤过的缝隙、翻越荒废院子里坍圮的矮墙……这些平日里无人愿意靠近的污秽所在,成了他求生的脉络。
每一次远处隱约传来铁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或是火把光晕的晃动,都让方寒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像壁虎般迅速贴住冰冷潮湿的墙壁,屏息凝神,融入阴影的怀抱。
有时甚至要蜷缩进某个散发著恶臭的垃圾堆角落。
冰冷的汗水沿著额角滑落,沾湿了他破旧衣领。
直到靴声杂沓,骂骂咧咧地路过,火把远去,他才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爬起身,抹掉脸上的污泥,顾不得那股刺鼻的味道,继续向目的地前进。
最终,他熟练地绕到內城边一家叫醉仙居的大酒楼后身。
这里相对僻静,只有一盏半明不灭的气死风灯掛在后门的廊檐下。
后门虚掩著,一个穿著略乾净些灰色短打的胖管事正焦急地搓著手,在门口踱步。
看到方寒如同一缕黑烟般悄无声息地靠近,胖管事鬆了口气,脸上却带著嫌恶,压著嗓子:
“快快,货呢!今晚怎么这时候才来,差点误事!”
方寒一言不发,迅速解开麻绳,动作麻利地將两包沉重的盐坨递了过去。
管事飞快將盐包藏进门后阴影里,警惕地看了看外面,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穿好的小串铜钱,大约八十文,拍在方寒沾满污泥的手心里。“拿著!走快点!”
冰凉的铜钱入手,沾著汗水和污泥,份量却像带著滚烫的希望。
方寒小心地將铜钱塞进腰侧最里层缝製的暗袋里,十两,终於快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