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也无用。”
方寒目光沉凝,落回到自己微微用力踏在桩上的双脚,“桩未入石,拳便无根。练吧。”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动,却蕴含著一种篤定的力量。
林晟愣了愣,看著方寒再次沉下心去,摆好桩架子,那副风雨不惊、心无旁騖的姿態,让他躁动的心绪竟也奇异地平復了一丝。
是啊,急有何用?
林晟咬咬牙,压下烦乱,深吸一口气,也重新摆好了起手式。
至少,方师弟这心性,值得他学。
然而,武馆这无形的淘汰场,终究不会因某个人的心定而停下它冷酷的脚步。
几天后的清晨,当方寒踏入演武场,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熟悉的站桩区域时,动作微微一顿。
那个位置空了。
属於吴勇的位置。
吴勇比方寒早来近三个月,平日沉默寡言,家境比方寒好不了几分。
他极是刻苦,比林晟等人更加拼命,每日都是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那批人之一,沉默地咬牙苦撑。
他身上那件粗布练功服的肘部和膝盖处,磨出的补丁比別人的更厚更白。
但今天,那位置只剩下一小块因长期踩踏而略显光洁的青砖,旁边还放著一个被遗弃的、表面沾满汗渍的药汤粗陶碗。
吴勇连同他那些简单的家当,一起消失了。
就像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沙地,无声无息。
一个同样早来数月、天赋与吴勇相仿的师兄恰好路过。
脚步停在吴勇的空位前,望著那空荡,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本就布满愁容的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更深的阴霾。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什么,只是脚步沉重地走开,脊背似乎都佝僂了几分,开始练桩时,身子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一股悲凉的气息在无声中扩散开来。
又一个身影被无情的时限抹去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演武场上那沉闷的呼喝声仿佛都弱了一瞬,空气仿佛凝固了,只余下粗重的喘息和一种无形的绝望在蔓延。
许多人虽然还在练著,可眼神里都少了神采,多了惶恐,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对未来的巨大恐惧。
就连平日里乐天的林晟,今日也异常沉默,动作有些僵硬。
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入口,似乎也害怕某一天,自己熟悉的身影也会如此刻这般……彻底消失。
唯有方寒,在初时的微怔后,眼神重新恢復了那份近乎磐石的沉静。
他缓缓闭上眼睛,排除所有杂音与情绪。
吸气……深长如潜渊。
呼气……沉缓如归土。
重心如钉……深扎大地。
意念如丝……专注一念。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汗水沿著鬢角滑落的轨跡。
能感受到心跳平稳有力的搏动,能感受到丹田中那一点积蓄的温热气血。
在桩功的导引下,如同被溪水冲刷的卵石,缓慢而坚定地变得更加圆融、凝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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