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与方寒、林晟一般,根骨平平、靠著苦熬支撑的弟子们,表情则复杂得多。
徐胖子的脸瞬间白了,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另一个马脸师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林晟同样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不是累的,而是被巨大的阴影笼罩后的本能反应。
他忍不住凑到方寒旁边,压低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焦躁:
“方…方师弟,听到没?又走了几个…咱俩来馆里也有十个月了吧?你这气沉丹田稳如老松,我可真佩服你这份定力。
我这…我这感觉体內的气血跟蜗牛爬似的,別说突破石砾境,连个圆满的影子都没看到,眼看还有…不到两个月。
他娘的,不会步了他们后尘吧?到时候咱能干啥去?回家啃老,我爹那铺子怕是也难自保了,给人当护院?就咱这点本事,怕不是当肉盾去…”
看著林晟焦虑得圆脸都皱成一团,恨不得抓耳挠腮的样子,方寒缓缓收势,从沉凝的桩功中微微侧首。
他脸上竟带著一丝安抚的笑意,平静地开口道:
“林师兄,急也无用。站不稳桩子,心气先乱了,气血更散,於事何益?稳住心神,水到自然渠成。大道未绝,路便还在前方。”
这笑容,平静得近乎风轻云淡,仿佛在谈论隔壁院子里的枯草何时发芽,而非决定命运的武道关口。
林晟看著他这副样子,一肚子火烧火燎的焦虑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不可思议。
他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方寒,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沉默坚韧的师弟。
半晌,才重重地嘆出一口气,用力拍了下自己脑门:
“方师弟,我真服了你这心性!比那老僧入定还稳!算了,练吧练吧,你说得对,急死也是白搭。”
他无奈地摆回桩架子,强压下浮躁,只是那紧锁的眉头和偶尔飘向角落空位的眼神,暴露著他內心的翻江倒海。
日子在寒冬的寂静中流淌。
演武场上的面孔如同城北河边光禿禿的柳条,旧叶不断飘落,新芽也不断冒出。
离去者的位置很快被新的少年、少女占据,带著相似的憧憬和笨拙,重复著枯燥的站桩。
唯有那些身著统一黑色练功服、气血沉稳、举手投足间力量感十足的师兄师姐们。
仿佛演武场上亘古不变的磐石,无声地矗立著,划分著凡俗与非凡的界限。
……
时间如沙,又悄然滑过半月。
寒冬凛冽更甚,风如刀子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尖啸。
方寒和往常一样,顶著黎明前最刺骨的寒风,准时出现在演武场。
经过十个半月的锤炼,他已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口气血之泉即將抵达盈满的边缘,只差最后的涓滴。
然而,晨练尚未开始,一个惊人的消息便在武馆眾弟子间炸开。
“听说了吗?孟康!孟师弟!”
“怎么了?孟师弟他……”
“成了!气血质变,正式迈入石砾境了!就在昨夜!”
“什么?!才…才入门两个多月?!”
“老天爷!这就是上等根骨吗?这也太快了吧!”
“馆主昨日亲自为其验证,气血凝练奔腾,根基雄厚!绝对的石砾境!听说馆主连声道好,喜不自胜啊!”
议论声嗡嗡作响,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