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岳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小布包,郑重地放到齐威面前的案几上,解开布结。
碎银和铜钱混合在一起,在清晨微光下闪烁著並不耀眼却极为真诚的光芒,有些铜钱边缘甚至带著磨损的缺口和污泥的痕跡。
“齐师傅,这是家弟方寒的入门资费,十两银子。”
方岳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还请您……收下他。”
齐威的目光落在那一堆银钱上,没有立刻去碰触,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这些钱的分量,每一枚都透著汗水甚至血泪的沉重感。
他並非铁石心肠,只是在这乱世开武馆,有些规矩破不得,有些人情给不起。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伸出手,將布包重新裹好,收拢到了自己手边。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但收钱的动作本身,已然是一种回答。
方岳长长鬆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鬆懈下来,脸上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
“多谢齐师傅!大恩不言谢!帮里当值时辰快到了,我先去点卯。”
他转向方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学。”
说完,对著齐威再一抱拳,便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
那虎纹短褂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演武场的入口。
厅堂里只剩下方寒与齐威两人。
周围练武的声音隔著迴廊传来,反而显得此处更加安静肃穆。
齐威重新將目光投向方寒,那目光平静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让方寒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十两银子,只够在武馆学一年。”
齐威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多余的修饰,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方寒心头,
“一年期满,若还想学,需再缴费。这一年里,你能学到什么,学到多少,看你造化。功法,自不会倾囊相授,须循序渐进,根基稳固了,才能教授后面。”
“每日操练完毕,会有一碗『壮骨活血汤,祛除你身上的疲惫酸痛,稳固气血,保你筋骨不至练坏。至於吃食……”
齐威顿了顿,“馆中只提供正常饮食。想吃好的,自己外面去买。”
方寒心中瞭然,这碗药汤恐怕才是武馆真正的价值所在。
那特殊的药草香,就是为了保证弟子高强度训练后能迅速恢復而不伤根本的珍贵之物。
习武之基,或许功法重要,但若无这汤药相辅,穷人是万万熬不起的。难怪习武之路,如此艰难昂贵。
“明白了,师傅。”方寒恭敬地应道。
“嗯,忍著点。”齐威站起身,绕到方寒面前。
那双宽厚粗糙的手掌突然落在了方寒的肩膀、手臂、脊背、腿上。
时轻时重地按压、揉捏、摸索著骨节的形状和筋肉的状態。
方寒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这是身体的本能。
齐威的动作很熟练,如医家摸骨,眼神专注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