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风暴再烈,也撼动不了他脚下这方寸之地。
时间的流逝於他,非是摧折,乃是滋养。
武馆的规则严酷,但这世界何尝不更残酷百倍?
唯有力与技,握在手中,方能破开荆棘,护住寸心所系。
他如同激流中的磐石,岿然不动。
……
青石县的寒冬仿佛永无止境。
仅仅又过去一月。
风声一日紧过一日。
先是东市粮铺的老掌柜,因无力支付新冒头的“路头税”,一家五口连同两个学徒被发现在铺子后院烧成了焦炭,死状极惨。
接著南区的私盐交易点爆发了规模空前的火併,据说死伤枕籍,血水顺著臭水沟流了小半夜才被污泥掩盖。
內城新县尉那三板斧的短暂震慑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迅速被更汹涌的暗流吞噬。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赤坦的暴戾与绝望。
夜间无人敢出门,白天的巷弄里也多了许多行色匆匆、眼神如惊弓之鸟的身影。
帮派间的摩擦从抢地盘直接升级到灭门屠户,稍有利益纠葛便见血光。
方寒的生活被压缩得只剩下两点一线。
威远武馆如磐石般稳固的演武场,以及那个被胡芸收拾得愈发乾净温暖却难掩寒意的家。
大哥方岳身死的阴影並未完全消散,但那份沉重转化为了更加具体的目標,突破石砾境!
唯有如此,才能拥有守护家人的力量,才能。。。偿债!
这日傍晚,方寒刚结束馆內苦练,换下浸透汗水的藏青练功服,贴身塞入怀中。
那布料在微寒的空气里散发著淡淡的汗酸与草药味,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
推开门,便见林晟略显丰腴却透著精干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巷口,圆脸上没了平日的熟络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凝重。
“方师弟。”林晟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刚在铺子里瞧见…李癩那廝了。”
方寒脚步猛地一顿,那个断臂的青狼帮头目,大哥方岳临死前的仇人,如同缠魂的毒蛇,阴魂不散。
“在哪?小青他们…”方寒的声音瞬间绷紧,锐利的目光投向林晟,王嫂母子惶惑的眼神几乎同时浮现在脑海。
“別急!”林晟连忙扯住方寒手臂,感受到那股骤然绷紧的力量,飞快地解释,
“就在我家铺子斜对面的茶摊子上坐著,带了两三个青狼帮的歪瓜裂枣。我瞧他探头探脑瞅了咱家铺子好几眼,那眼神…阴得很。”
林晟顿了顿,看到方寒眼神依旧冷硬如冰,赶紧补充道:
“不过他们也就只敢坐著瞅!咱铺子那片地界儿,如今归『地龙帮罩著,咱外城三巨头之一!
坐镇的老帮主可是货真价实的三次气血高手,相当於磐石境大成的顶尖高手!
给他青狼帮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地龙帮明令的罩场子里撒野,王嫂和小青只要不出铺门,就跟在內城老爷府里一样安全。”
提到地龙帮和那三次气血突破的存在,林晟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篤定。
在青石外城这片弱肉强食的丛林里,一个拥有突破了三次气血的高手坐镇的大帮派。
其威慑力远非青狼帮这种只能在夹缝中抢夺些残羹冷炙的三流势力可比。
方寒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鬆弛下来,但心臟依旧沉重地撞击著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