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胡义的母亲报病危了。经请示上级领导批准,郑海生带着胡义去医院见他母亲一面。林枫驾着车飞快地往医院赶,车里的胡义坐立不安地看着前方,郑海生对胡义说:“现在是特殊情况,我们不希望老人家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对你失望,你明白吗?”
胡义感激地看着郑海生说:“谢谢郑监察人员的成全!大恩不言谢,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胡义在办案人员的陪同下直奔抢救室。胡义的姐姐一见胡义,哭得更伤心:“胡义,你都做了些什么呀?妈已经去了。你不知道妈多想再看你一眼,她老人家走得不甘心呐!妈,你睁开眼看看吧,你最疼的儿子来了。”
胡义一听他姐姐的话,扑向病床号啕大哭:“妈!妈!你醒醒,儿子来晚了,儿子我还没机会好好孝敬您呢……”
郑海生对胡义采取了攻心为上的策略,安排了几个人陪着胡义忙了三天,一直帮着把胡义母亲的后事料理完。同时,郑海生在卫生局和三医院调查胡义时,竟然又有一个惊人的发现:好几家医院在短短的几天,就有数人因使用了胡义通过卫生局卖给医院的专门治疗心脑血管疾病的药物而丧生。
在提讯室里,郑海生对一直低头抹泪的胡义说:“你知道你母亲的死亡原因吗?”
胡义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怎么了?难道是医疗事故?”
郑海生说:“要说医疗事故也不准确,因为医生没有在技术上犯错误。”
胡义问:“那是怎么回事儿?”
郑海生说:“是因为使用了你进的那批专门治疗心脑血管疾病的药。
已经有四家医院都发生了类似的情况。”
胡义一听就快崩溃了。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哭着喊着:“毕强!
是你杀了我妈妈呀!我饶不了你呀!”
郑海生一直耐着性子等他发泄完了,问他:“你还想替他们隐瞒吗?”
胡义说:“郑主任,我真没想过,我做的那些事情,竟会报应在自己的亲人身上。我后悔莫及呀!我说,我全都说。借条是郑天霞指使王彬混进病房让郭达富签名后,再送给我们公司会计的。郑天霞借我的手把药推销给医院。我公司的境外投资者,就是郑天霞的儿子毕强。”
郑海生问:“郑天霞是如何利用你的手,把新药推销给医院的?是由你去跟医院的人谈吗?事前,郑天霞会先打电话跟对方沟通吗?”
胡义说:“郑天霞会先找机会约上他们和我一块吃饭,吃饭时郑天霞就暗示对方,我是她的人,以后有些事需要我去具体办,让大家多照顾一些。”
郑海生问:“医院里的人你亲手给过钱吗?”
胡义说:“没有。这种事,郑天霞从来都是亲自办的。”
郑海生说:“那药商呢?给过你钱吗?或者让你转交给郑天霞的钱?”
胡义说:“也没有。我只是去医院联系的时候当当跑腿。”
郑海生问:“郑天霞给了你什么好处?”
胡义突然冷笑起来:“哼……好处?我要是说没有,你们相信吗?”
郑海生说:“没有给你好处,凭什么替她跑腿?”
胡义冷笑说:“是啊!我也问过我自己,凭什么呀?连我母亲的命都搭上了?!我图个什么呢?”
沉默了片刻,胡义抬起头说:“我以前是开黑车的!有一次我在酒吧街等活儿,遇到毕强和一个女孩儿喝醉酒出来,毕强坐我的车把那女孩送回家后,又让我载着他回到酒吧街,一出手就给了我二百元,还说今晚就算包我的车,让我在外面等着他。可我一直等到第二天天快亮了,毕强才醉醺醺地从酒吧里出来,看到我还在外面等着,他很吃惊,问我:‘你还在呀?’没想到,就因为等了他这个晚上,让他觉得我人可靠,他就让我去当了他的专车司机了。”
郑海生问:“当时做什么工作?”
胡义说:“那会儿毕强刚从国外念书回来,正准备开公司。其实也不只是司机,平时他家里有个什么事也会让我去帮忙。说白了,就是他家的一个男保姆罢了。”
郑海生问:“就是那时候你跟郑天霞相熟了?”
胡义说:“是的。经过接触,郑天霞认为我这人可靠,后来毕强开宏达公司的时候,也是她主张让我当总经理。当然我心里也明白,他们是考虑到有些事情自己不方便出面,所以才会用我这个外人的。”
郑海生问:“只给你一份工资你就那么卖命?连犯法的事情都替他们做?”
胡义叹了口气:“你们是不了解我这种人的心情的。当所有人都看不起你,突然有人那么信任你,给你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份稳定的收入,那简直就是再生父母、救命恩人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