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小心翼翼地挪过来,压低声音道:“陛下,刚传来的消息。今早的朝会。。。。文武百官都去了。”
“哦?”朱元璋眉头一挑,“那帮文官没闹?”
“没闹,但也没说话。”蒋瓛苦笑道,“听说整个朝堂上,只有淮西那帮武將在奏事。文官们一个个跟哑巴似的,这是在用沉默对抗吴王。”
朱元璋冷笑一声:“书生误国,也就这点出息了。不过这沉默也是一种態度,够那小子喝一壶的。”
文官集团的软抵抗是歷朝歷代皇帝最头疼的问题。杀又杀不完,用又不好用。
“等著吧。”朱元璋靠在软塌上闭上了眼睛,“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来求咱了。没有咱的旨意,他镇不住这满朝文武,更镇不住天下悠悠眾口。”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朱元璋眼皮都没抬,淡淡道:“搁那儿吧,咱不饿。”
他以为是送膳的太监。
蒋瓛看了眼殿门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没有开口但发出声音提醒著朱元璋。
朱元璋察觉到异样,猛地睁开眼。
只见朱允熥一身常服,神色从容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而真正让朱元璋瞳孔骤缩的,是他身后跟著的高顺所押解的三个人。
那三人被五大绑,神情委顿,身上的官服已经被扯得凌乱不堪。
但朱元璋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这正是他最为倚重,特意安插在京营关键位置,用来制衡蓝玉等人的三位心腹大將!
朱元璋猛地坐直了身子,死死盯著朱允熥,那张苍老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
“皇爷爷,您看谁来了。”
朱允熥笑著走到软塌前,隨意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就像是来串门的普通孙子。
“这三位將军对皇爷爷可谓是忠心耿耿啊,寧死不降。孙儿想著,皇爷爷一个人在这里必定寂寞,不如让他们来陪陪您。”
暖阁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朱元璋看著被五大绑扔在地上的三人,那双经歷了无数风霜的眼眸中,两团怒火骤然升腾。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混帐!”
这一声暴喝,带著开国皇帝余威,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已嚇得肝胆俱裂。
但朱允熥只是静静地坐著,面带微笑,就像是在看一出早已排练好的戏码。
朱元璋指著地上的三人,手指微微颤抖,目光如刀般射向朱允熥:“你以为把他们绑了,这京营就是你的了?幼稚!愚蠢!”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暖阁內来回踱步,铁青著脸训斥道:“这三人是军中主將,你无缘无故將他们拿下,就不怕下面的士卒譁变?
“你以为靠著蓝玉那个莽夫就能压得住场子?
“你这是在玩火!治军如治水,需恩威並施,疏堵结合。似你这般一味地用强,只会適得其反!到时候军心一乱,我看你如何收场!”
朱元璋虽然是被囚禁的状態,但此刻那股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竟真像是在教导一个犯了错的后辈。
事实上经过一夜的沉淀,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已经在心底被迫接受了残酷的现实——朱允炆死了。
人死不能復生。大明的江山还要传下去,而他太爱朱標了,有选择的情况下不会从其余儿子中选。
眼前这个狠辣的孙子,成了唯一的选择。
虽然手段令人髮指,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身上那股狠劲儿,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若是能好生调教,未必不能成一代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