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配不上她了。”
这个念头一旦从心底的裂缝里钻出来,就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秦烈的整个心脏,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开业典礼的喧嚣渐渐散去,夜幕下的海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崭新的厂房。
工人们正在王根生的带领下,兴奋地进行着最后的清扫和设备检查,准备明天正式开工。
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和生机。
可秦烈的心,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不断地向下沉,向下沉。
他跟在苏婉身后,默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婉似乎心情很好,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跟他规划着未来。
“秦烈,今天镇上的食品站站长也来了,他对我们的冷冻海鲜很感兴趣,
说可以帮我们打开省城国营饭店的销路。”
“还有县里水产公司的刘科长,他说下次的广交会,可以帮我们争取一个展位!
要是能在广交会上拿到外商的订单,我们的海鲜就能卖到国外去了!”
“到时候,我们就再多买几条大船,把船队扩大!我们还要建一个自己的冷库,
这样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苏婉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她说的每一个字,秦烈都听见了,但又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张振国的话,和苏婉刚才在剪彩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
他看到食品站的站长在跟苏婉说话时,眼睛里的欣赏几乎不加掩饰。
他看到年轻的刘科长在和苏婉握手时,脸颊上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
他甚至看到,几个西装革履的“大老板”,在私下里向人打听,这位年轻漂亮又能干的苏老板,是否己经婚配。
曾几何时,苏婉的世界里只有他。
她的目光只会追随着他。
可现在,她的世界正在以他无法想象的速度扩张。
她会接触到越来越多优秀、体面、有文化、有背景的男人。
而他呢?
他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亡命徒。
那些过去是一本无法被阳光照耀的禁书。
他能给苏婉的,除了这一身蛮力和那些见不得光的杀人技巧,还有什么?
甚至连一个安稳的未来都无法承诺。
张振国的出现,就像一个警钟狠狠地敲醒了他。
他所谓的“退隐”,所谓的“金盆洗手”,不过是组织上的一种宽容。
只要国家需要,他随时都可能被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