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六十米。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金属和某种化学药剂的混合气味。昏暗的红色应急灯每隔十米亮一盏,在隧道的混凝土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排水管道的滴水声规律得令人心慌,嗒,嗒,嗒,像倒计时。
苏晚晴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三十米处,隧道的尽头被一扇锈蚀的铸铁门封死。门板上用喷漆涂鸦着扭曲的图案:一只眼睛,瞳孔位置被替换成了齿轮与钟表的结合体。图案下方,一行小字几乎被铁锈覆盖:【时间只是商品,记忆可以买卖——画家工坊,欢迎光临。】
“就是这里了。”李浩压低声音,手中的探测器发出轻微的嗡鸣,“能量读数异常,门后有强烈的时空波动,但被某种屏蔽场限制在极小范围内。”
陈薇检查着腰间的装备,她左臂的石膏己经换成轻便的固定支架:“确定要进去吗?档案上说,‘画家’吴老七三年前叛逃时,一个人干掉了追捕他的六人猎杀小队。那六个人里有两个是A级资深者。”
“所以我们才需要他的技术。”苏晚晴眼中银芒微闪,灵瞳尚未完全恢复,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能骗过赵文昌那种级别系统宿主的赝品,整个黑市恐怕只有吴老七做得出来。”
影站在队伍最后方,他的银发在暗红色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吴老七的规矩是‘三不接’:不接管理局的活,不接追杀的活,不接没挑战性的活。我们得换个身份。”
“己经安排好了。”苏晚晴从背包里取出一枚徽章——黑底,银边,中央是衔尾蛇环绕破碎时钟的图案,“‘时序残党’,一个在三个时空都有案底的走私团伙。上个月他们在第七辖区失手,核心成员全灭,身份正好拿来用。”
她将徽章别在胸前,其余三人也照做。李浩快速操作平板,向铸铁门方向发送了一段加密信号。
十秒,二十秒。
就在陈薇准备强行破门时,铸铁门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厚重的门板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灯火通明的空间。
那是一个违和感极强的场景。
大约两百平米的圆形大厅,挑高超过八米。墙壁是的混凝土,地面却铺着昂贵的波斯地毯。天花板上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下,数十个展示柜错落摆放,每个柜子里都陈列着“艺术品”。
如果那些能被称为艺术品的话。
左边第三个展示柜里,悬浮着一枚怀表。表盘上的指针逆时针旋转,每当指针经过十二点位置,表壳上就会浮现出不同的记忆片段:一个女人的婚礼,一场车祸,病床前的告别……那是从某个时间线上强行截取的“记忆切片”。
右边第七个展示柜,里面是一面铜镜。镜面没有倒映出房间的景象,而是显示着某个平行时空的画面:中世纪城堡,穿盔甲的士兵,龙在天空盘旋。画面边缘有细微的撕裂感,像是强行撕下的一页书。
大厅中央的操作台前,背对他们坐着一个消瘦的男人。他穿着沾满颜料的工装裤,头发乱蓬蓬地扎在脑后,右手握着一支造型奇特的笔——笔尖不是毛,而是某种发光的光纤束。
“时序残党?”男人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们的头儿卡洛斯上个月不是被管理局烧成灰了吗?怎么,余党还没死绝?”
苏晚晴上前一步,按照李浩提供的资料,模仿着走私贩的语气:“卡洛斯死了,生意还得做。我们接手了他的渠道,也接手了他的客户名单。有个大单子,需要你的手艺。”
吴老七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比档案照片上老了十岁,眼窝深陷,左眼是正常的褐色瞳孔,右眼却装着一枚机械义眼。齿轮在眼眶内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他打量着西人,机械义眼的焦距不断调整。
“什么单子?”
“一件遗物。”苏晚晴从怀里取出一块数据板,投射出全息影像——那是她根据管理局档案中“高维稳定锚”的残缺记载,重新设计的赝品蓝图,“据说下个月会在陕西某个西汉大墓出土。我们要的是一件能以假乱真的仿制品,能量特征、时空波动、甚至‘岁月包浆’都要和真品一致。”
全息影像旋转着,展示着一件复杂的金属装置:八棱柱体,表面蚀刻着无法解读的纹路,内部结构像某种精密的钟表机械,但又有生物组织般的脉络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