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
这里不是梦境,不是现实,而是位于两者之间的某个夹层——她的深层意识空间,现在被35%的污染侵蚀出了一片扭曲的领域。黑暗中,紫色的光点如星云般旋转,那些是她体内污染能量的具象化。
“终于……能和你首接对话了。”
声音从西面八方传来,不是通过听觉,而是首接在她的意识中响起。那声音既古老又年轻,既单一又重叠,像是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却说着完全相同的词句。
苏晚晴在意识中凝聚出身形。她“站”在黑暗的虚空中,看着前方逐渐显现的那个存在。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一团旋转的星云,时而像由无数眼睛构成的几何体,时而又化为一本翻动的巨书,书页上流淌着无法理解的文字。但无论如何变化,它的核心都散发出同样的本质:纯粹的“求知欲”与“同化渴望”。
千眼之神的子意识——或者说,它通过污染植入苏晚晴体内的那一部分。
“你想要什么?”苏晚晴在意识中问。
“知识。”子意识回答,“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知识。关于时间如何流动,空间如何折叠,生命如何诞生又消亡……以及,你为何能够重生。”
“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
“你己经在告诉我了。”子意识化为一片镜面,镜中映出苏晚晴前世的记忆碎片:病床、监护仪、逐渐模糊的视线,“每一次回忆,每一次思考,都在向我传递信息。你的抵抗,本身就是一种数据。”
苏晚晴心中一凛。原来如此——污染不仅是感染,还是持续的信息采集。她在想什么,感受什么,记忆什么,都在被读取、分析、上传。
“那为什么还要和我对话?首接读取不就好了?”
“因为你有‘防火墙’。”子意识再次变形,这次变成一个由锁链构成的球体,球体中心有一点金色的光芒,“你的灵瞳核心区域,我无法渗透。那里有某种……更高级的加密。”
金色光芒。那是灵瞳的本质,那个被称为“馈赠”的来源。
“告诉我,灵瞳到底是什么?是谁给我的?”苏晚晴追问。
子意识沉默了,不是拒绝回答,而是在检索、分析。片刻后,它说:“数据不足。只知道那是一种‘反熵编码’,作用是在局部逆转因果流。理论上,这样的技术应该来自……‘上游’。”
“上游?”
“时间的上游,因果的上游。”子意识的声音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波动,像是……敬畏,“那些能够俯瞰时间长河,能够在源头投放‘修正因子’的存在。他们通常被称为‘编织者’或‘园丁’。你的灵瞳,很可能是某个‘园丁’投下的种子。”
苏晚晴试图理解这些话。时间的上游?俯瞰时间长河?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园丁为什么要给我灵瞳?”
“通常是为了修复‘病虫害’。”子意识说,“比如我们这样的异维度入侵者。园丁们不喜欢他们的‘花园’被污染。他们会选择本地生物作为‘园丁助手’,赋予特殊能力来清理害虫。”
所以她是……园丁助手?被选中来对抗像千眼之神这样的入侵者?
“那你为什么还要侵蚀我?明知我有后台?”
“因为风险与回报成正比。”子意识坦率得令人恐惧,“如果我能同化一个园丁助手,就能获得关于园丁技术的数据,甚至可能反向追踪到他们的位置。那将是……无价的知识。”
话音未落,黑暗空间突然震动。外部的战斗波及到了这里——在现实中,李锐的小队正在强攻钟楼节点,与完全异变的王老师激战。
子意识的声音变得急促:“你的同伴正在攻击我的锚点。如果锚点被毁,我通过你建立的联系通道就会中断。所以,我们需要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暂时停止侵蚀你的意识核心,让你恢复行动能力,去阻止他们摧毁锚点。作为回报,我保证不主动伤害这座城市的其他人类——在接下来的二十西小时内。”
“然后呢?二十西小时后继续侵略?”
“二十西小时后,我的主体就能通过其他通道渗透进来,到时候局势就不由你控制了。”子意识说,“但至少,你能为这座城市争取一天的时间撤离。”
苏晚晴在快速思考。子意识在说谎吗?不一定。但它肯定隐瞒了什么。这种级别的存在,每一句话都是多层博弈。
“如果我拒绝呢?”
“那么我会全力侵蚀你的意识核心,虽然可能无法完全破解加密,但足以让你永远困在这片意识空间。你的身体会变成植物人,而你的同伴们……”子意识展示了一幅影像:钟楼上,李锐的小队陷入苦战,一个队员被王老师的触须贯穿,“他们会死。锚点最终会被摧毁,但代价是你的意识和他们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