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辖区前沿基地的汇报室是个纯白色的卵形空间,没有任何家具,只有悬浮在空中的环形光幕。苏晚晴站在房间中央,她的身影被数十个不同角度的扫描光束笼罩。空气中有种微弱的嗡鸣声,那是高精度传感器工作的声音。
星枢站在她对面三米处,银发在无风的环境中微微浮动。他没有看苏晚晴,而是注视着光幕上瀑布般滚动的数据——植物园任务的完整记录,从她降落E-742世界开始,到系统自毁、稳定场修复、最后撤离的每一秒。
“从时间戳2:17:43开始,”星枢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详细描述灵瞳异常发生时的主观感受。”
苏晚晴组织了一下语言。她的左眼还在隐隐作痛,那种灼烧感虽然褪去,但留下了一种奇怪的“空洞感”,仿佛眼球内部有一部分被挖走了,又填进了别的东西。
“当时我启动了‘织网’稳定场,正准备执行系统剥离程序。”她尽量保持语调平稳,“就在我站起身,视线与陈俊接触的瞬间,左眼突然剧痛。不是那种使用过度的酸胀,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
光幕上出现了她当时的生理数据:心率从72飙升到148,肾上腺素水平激增300%,脑波活动出现异常峰值——那些峰值对应的频率在正常人类脑波范围之外。
“然后你看到了什么?”星枢问。
“一片废墟。”苏晚晴闭上眼睛,那个景象立刻清晰浮现,“焦黑的建筑,扭曲的金属,地面上有发光的有毒液体在流动。天空中有三个月亮,其中一个正在碎裂。我站在废墟中央……不,是另一个我。她穿着残破的制服,满脸血污,转过头来看向我。”
“你能确定那是你吗?”
“脸是我的。但眼神……很陌生。更老,更疲惫,眼里有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不是绝望,更像是……”苏晚晴寻找着词汇,“一种完成了某种使命后的平静,尽管周围是一片废墟。”
星枢的手指在空中滑动,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灵瞳在异常期间的输出记录——一段完全无法解析的加密信息流,能量强度是平时最大值的347倍。
“持续时间?”
“不到一秒。但感觉上更长,可能因为疼痛让时间感知扭曲了。”
“之后呢?”
“之后我强行压制了灵瞳,恢复了控制。但陈俊的系统己经启动了自毁协议。我推测,我的灵瞳异常释放出的时空波动被他的系统检测到,判定为无法抵抗的威胁,触发了自毁程序。”
光幕切换到陈俊系统的最后日志。星枢快速浏览着那些加密记录,他的银瞳中闪过复杂的光纹——那是他在调用高级权限解密数据。
“不是威胁判定,”几秒后,星枢说,“是识别。你的灵瞳在异常状态时,发出了某种‘特征码’。陈俊的系统——具体说是其底层协议——识别了这个特征码,然后执行了预设的终极应对方案:自毁、清除宿主相关记忆、最小化时空扰动。”
苏晚晴愣住了:“特征码?什么特征码?”
“一种标识。”星枢关闭光幕,转身正视她,“标识持有者是‘更高权限的存在’。在大多数低阶穿越系统中,都有类似的隐藏协议:当检测到时空管理局高级别猎杀者、世界意志代行者、或其他同等存在的特征信号时,自动启动自毁,避免系统被完整捕获分析。”
“但我只是个见习猎杀者。”
“你的权限等级是C,但灵瞳……”星枢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灵瞳的本质,可能比我们最初评估的更复杂。根据记录,它在异常期间释放的能量特征,与‘原生世界意志防御机制’的理论模型有87%的吻合度。”
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苏晚晴消化着这个信息。原生世界意志防御机制——这是星枢在邀请她加入时提到的概念,说灵瞳可能是世界对时空异常的本能反击手段。但现在看来,这种“防御机制”的级别和性质,可能远超普通猎杀者装备。
“那个幻象呢?”她最终问道,“废墟,三个月亮,未来的我——那是什么?”
星枢走到房间边缘,墙壁在他面前变得透明,露出外面无尽的世界线光海。“时间预知是灵瞳可能具备的高阶能力之一,但通常需要严格训练和特定条件才能触发。你经历的更像是……‘时间线共振’。”
“什么意思?”
“想象一下,所有可能的时间线像琴弦一样并排存在。”星枢在空中勾勒出数条平行的光带,“正常情况下,每条弦独立振动。但某些强烈的时空事件——比如高阶系统自毁、世界线剧烈变动、或者像你这样特殊的灵瞳暴走——会产生‘共振波’,让相邻的时间线短暂重叠。你看到的,可能是某个可能性很高的未来时间线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