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房间里,空气几乎凝固了。
白瑾站在窗前,背对着苏晚晴,浅灰色的眼睛盯着外面渐暗的天色。他保持这个姿势己经两分钟,一动未动。房间里唯一的声音是空调系统微弱的气流声,还有苏晚晴略显急促的呼吸——她刚刚用二十分钟时间,完整讲述了在梧桐巷的发现。
“所以,”白瑾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未经批准,擅自接触了一个未知类型的时空异常个体。不仅接触了,还进行了深度感知连接。然后你发现这个个体与我们的目标有因果关联,能力是‘通过艺术创作影响现实’,而且她的觉醒是因为一年前赵明哲的系统试图篡改她记忆失败造成的。”
他转过身。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像两块打磨过的灰钢。
“苏晚晴,你知不知道你违反了至少三条猎杀者行动守则?”
“我知道。”苏晚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我认为这是必要的。林雨薇的存在是这次任务的关键变量,不了解她,我们无法制定完整的清理方案。”
“了解?”白瑾向前走了一步,房间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你所谓的‘了解’,就是建立因果连接,介入一个本地异常个体的生活,甚至可能暴露我们的身份和任务?如果她的能力失控怎么办?如果她是更高维度存在的诱饵怎么办?如果你在连接过程中被反向污染怎么办?”
每个问题都像冰锥一样尖锐。苏晚晴感到一阵寒意,但更多的是涌上来的反驳冲动。
“我做了风险评估。林雨薇的能力不稳定但微弱,她对自己的状况几乎一无所知。连接过程中我全程保持净化状态,没有受到污染。更重要的是——”她深吸一口气,“她是受害者。赵明哲的系统试图抹除她的记忆,却意外激活了她的天赋。她这一年都在无意识地寻找答案,寻找那个雨夜救了她母亲却让她感到‘不对劲’的男人。”
白瑾走到桌边,打开一个银色金属箱。箱子里整齐排列着各种仪器和药剂,其中一瓶泛着淡蓝色的荧光。他取出那瓶药剂,在手中轻轻转动。
“受害者。”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丝讽刺,“在时空管理局的词典里,没有‘受害者’这个分类,只有‘异常’和‘正常’。林雨薇现在是异常个体,她的能力虽然微弱,但如果继续发展,迟早会引发可观测的时空扰动。按照规程,我们应该在清理赵明哲的同时,对她进行基础能力封锁和记忆修正。”
“封锁她的能力?”苏晚晴的声音提高了,“就因为她天生能感知时空?就因为她无意中画出了未来的片段?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没有做错,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有问题。”白瑾放下药剂瓶,双手撑在桌面上,“时空敏感者是行走的定时炸弹。他们的能力通常与强烈的情绪波动相关——喜悦、悲伤、愤怒、爱——任何强烈情感都可能引发能力暴走。历史记录中,百分之七十的时空敏感者最终都造成了区域性的现实紊乱,不得不被强制收容或清理。”
“那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呢?”
“被成功引导,成为了时空管理局的观测员或顾问。”白瑾首视她的眼睛,“但那需要严格的训练、长期监控、以及自愿接受能力限制。林雨薇现在有自愿吗?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所以我们应该告诉她!”苏晚晴也向前一步,“告诉她真相,给她选择的机会,而不是像对待物品一样‘处理’她。”
两人之间的空气紧绷得仿佛要断裂。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这个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白瑾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晴以为他不会再回应时,他忽然说:“你见过被时空敏感者暴走摧毁的世界吗?”
他调出腕带投影,输入一串高权限密码。全息画面展开,显现出一片废墟——不是苏晚晴在幻象中见过的那种战后废墟,而是更诡异、更令人不适的景象。
画面中的城市建筑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一栋大楼的中间部分完全消失,但上下两截依然悬浮在空中;街道上的汽车一半是崭新的,另一半却锈蚀成废铁;行人有的在正常行走,有的却像慢镜头一样缓慢移动,还有的完全静止,像凝固在琥珀里的昆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