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早是睡到自然醒的,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除了在穿袜子的时候,隐隐觉得脚踝上的人脸似乎有了些许的不同以外,算是这段时间难得轻松的早晨。
下了公交,路上已经能看到不少和她一样穿着校服的一中学生。
校门口一如既往的热闹,几个因为没有穿校服或是没戴校徽的学生正垂着脑袋接受教导主任的批评。一切似乎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但作为学生,安然知道这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压抑的究竟是什么。
果然,在离门口一段距离以后,先前还沉默着的学生们开始了小声的讨论。一开始还压抑音亮小声嘀咕,渐渐的那些讨论像是见了油温的玉米粒,噼里啪啦的在彼此间炸了开来。
“万秃子的女儿死在后山那湖里了你知道么?”
“早就知道了,七班那谁不是把照片发论坛里么?听说死的很惨呢。。。衣服都破了。。。一看就知道肯定被人那啥了。。。”
“真的假的?你可别乱说啊!小心人家来找你。。。”
“找我干嘛?告我诽谤啊?!”说话的人不屑地撇嘴顺带还做了个鬼脸:“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看过照片都那么说。。。主要是那女生穿的裤子是反的。。。总不会是她自己裤子穿反了吧?又不是三岁小孩。。。”
“谁这么牛逼啊,拍那么糊都能看出来。。。”
“这你就不懂了,咱们一中是什么地方?随便找几个。。。都是大圣级别的火眼金睛。。。”
“艹,你就扯吧!不过万秃子。。。这下得疯了吧?”
“疯啥?估计是松口气吧?!那女孩我也听过,自打进了一中就专门给老万惹事。。。学校最近发生那几次事情,哪次没她?”
“瞎扯的吧?除了上周那事,别的也没听通报处分的里有姓万的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之前老万给兜底了呗,那些人碍于老万的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把亏给咽了。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上次后山差点着了的事,你知道吧?”
同伴点头,随即又面露狐疑:“不是说天气干燥的原因么?”
“哪啊!那帮小屁孩在山上烧烤呢,结果差点把整个山给点着了!学校本来想让那几个人停课的,老万那老匹夫又想故技重施把她女儿摘出来!但有一个家长说什么也不妥协啊!非说要罚他家认,但要罚一起罚!然后鼓动另外几个家长一起来学校闹了一场。最后要不是老校长出面哪那么容易平息下来?我还听说本来以老万的资历还能往上爬一爬的,但那么一闹,最后便宜了教务处那条疯狗。。。”
“喂!你小点声。。。”同伴回头看了眼身后大门的方向:“你也不怕疯狗听见!欸?!不对啊。。。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人听了讪讪一笑,“那个领头来学校闹的是我大姨夫,我表弟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尼玛竟然喜欢上万秃子女儿,跟着了魔似的!昨晚还说要我陪他找凶手呢!啧啧啧。。。现在还被我大姨关着呢!真是2b青年欢乐多!”
“听着好像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不过你大姨是怎么知道的啊,不会蠢到在家也闹了吧?”同伴见对方摸着鼻子尴尬的笑一声不吭,同伴恍然大悟:“你告的密?!啧啧啧。。。真是难为他有你这么狗的表哥了!”
“艹!你说谁狗呢!我那是让他悬崖勒马。。。”
打闹声渐渐远去,安然垂眸瞥了眼脚踝,浓密睫毛下的情绪一闪而逝,转身进了高一所在的教学楼。
教室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尽管依旧闷热,但却没人再像之前那样抱怨。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万胜柔的死亡。死亡在讨论声中渐渐变得轻佻和漫不经心,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什么缓解燥热的良方。从他们嘴里吐出来的好奇、猜测、臆想以及或真或假的事实织成了一张笼罩在头顶巨大的网,投射下庞大阴影让每个人看起来像个扭曲的怪物。
安然知道,那些怪物里也有她自己。她同样好奇万胜柔的死,好奇她的经历,好奇那些或真或假的事实里会不会藏匿着真相,唯一不同是只是她没有宣之于口罢了。也许这中间有怜悯、有对于生命逝去的惋惜,但比起那些,她知道自己更在意万胜柔出现在她脚踝上的原因以及会不会对她产生威胁。
她收回视线,眉眼低垂,将注意力全部拉回到摊开的语文书上,直到身侧的人拍了下她的肩膀:“中午一起吃饭,怎么样?”
安然抬头看向说话的人,没怎么犹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