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晴毫无防备,被母亲推得一个趔趄,小脸涨得通红,下意识揪紧了衣角,怯生生地抬眼看向叶行简,嘴唇嗫嚅了两下,终究没敢出声。
叶行简面上的笑意淡了。
他抱着叶暮转身,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扫过周氏,落在叶晴身上,微微颔首,“三妹妹安好。”
叶暮的目光却扫到她手上,“三姐姐的手背可不疼了?”
“三妹妹的手背怎么了?”
叶暮附在叶行简耳边悄悄说了方才之事,但她却看着周氏,面部表情丰富,眼睛瞪的很圆,很是夸张。
周氏想她肯定是夸大了,但又不能拉她下来问她到底说了什么,碰了软钉子,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见叶晴跟个木头站在这里,更是胸口发闷。
恰在此时,叶二爷带着叶行文,以及几个身着赭色僧衣的和尚,从侧门转进了祠堂前的院子,周氏的脸色才稍稍转霁。
“二弟这是?”叶大爷问。
叶二爷看了周氏一眼,清清嗓子,扬声道:“大哥大嫂,今日立冬大祭,我想着光是我们子孙诚心祷祝怕还不够,特意从宝相寺请来了几位高僧,一同诵经祈福,也好让我叶氏祖宗在九泉之下,得享无边清净法喜,庇佑我叶氏一门福泽绵长。”
他身后的几个和尚合十行礼,口宣佛号。
王氏的眉头微蹙,勋贵之家,祭祖向来是循古礼,重的是血脉香火,庄严肃穆,鲜少掺杂佛事,叶二爷此举,未免有些画蛇添足。
她目光微转,瞥了眼旁边神色难掩一丝得色的周氏,心下便明白了几分,老太太素来礼佛,这多半是二房为了讨好老太太而自作主张了。
只是老太太虽重佛事,但并不喜张扬喧闹,王氏没有点破,只微笑赞了一句,“还是你们有心。”
待老太太由丫鬟搀扶着来到祠堂前院,目光扫过那几位身着赭色袈裟的僧人时,面容果然一滞。
周氏立刻上前,脸上堆满了笑,“母亲,您瞧瞧,二爷想着今日大祭,特意从宝相寺请了几位高僧来诵经祈福,保佑咱侯府世代昌隆。”
老太太年近花甲,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顶镶祖母绿的抹额,穿着深褐色织金缎的袄裙,眼神矍铄,在叶二爷和周氏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那几位垂首合十的僧人,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嗯”了声,算是知道了。
这过于平淡的反应,让周氏脸上的热络无处安放,她随即手腕一紧,更殷勤地搀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叶大爷走过来,声音沉稳,“母亲,时辰差不多了,您看……”
老太太微微颔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圈,最终落在了刘氏身上,眉头微拧,“老三呢?今日立冬大祭,阖家祭祖的大事,他又跑到哪里躲清闲去了?”
老太太这一声问,让刘氏心头一紧,她连忙上前,“回母亲的话,三爷昨日夜里看书睡得迟了些,晨起便有些头风发作,儿媳见他实在不适,怕在祖宗面前失仪,斗胆让他稍歇片刻再来,此刻想必已在路上。”
她语调温婉,透着几分请罪之意。
“三爷还真是会选日子读书,平日里不见有多大进益,偏偏赶上祭祖的大日子,就这般用功到头风都犯了?”
老太太还未发话,一旁的周氏先抢了白,她用眼角余光瞟向老太太,见其并未出言制止,更放开了说,“三弟妹,不是我这个做嫂子的多嘴,你也忒好性儿了些,祭祖是何等大事?岂能由着他这般儿戏?你这做媳妇的,只知诗书的吟风弄月,连劝诫夫君恪守礼法的本分都忘了。”
周氏掩帕笑笑,眼风上下一扫,“说来也奇,弟妹的令尊大人,不是最是讲究纲常礼法的嚜?怎的竟没教会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