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笑轻覆八百载宗室,青史里倒给自己留了个干净名声。”
褒姒咧着一边嘴角啐一口:“为色所迷,去他的屁话。”
姜氏眼里流光溢彩,从未听人说起过这样忤逆的话。
脑子里七七八八地胡乱想着,却见褒姒眼神黯淡下来:“我曾经也十分相信他们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甚至以此审判我自己。后来才发现,都是胡扯的。”
“什么狗屁博美人一笑,他只是在意自己的面子。”
褒姒深吸口气,揽着她的手,眼里充盈着情绪,同她道:“与其活在他的掌控之下颓废一生,不如你我联手,杀了他。”而后嗓子一沉:“做不做?”
那年冬天,长安的雪猩红。一片血海冲塌了城墙,亦冲塌了幽王冠冕堂皇的体面。
死于那年冬天的除了姬宫涅,还有褒姒。不同的是,前者死于活该,后者死于流言蜚语。
平王即位,姜氏做了太后,是日清明,街巷无不烧纸祭祀,宫墙底下亦燃起一个火堆。
红颜祸水的谎话里,世上唯一人祭奠褒姒。
姜氏用木棍戳着火星子,身后忽然响起细小的动静,姜隗自那晚之后失踪了整整一年,眼下却突然冒出来小声唤她:“姐姐?”
姜氏愣了神,眼前的姑娘相貌同从前大差不差,却像叫火烧了似的浑身青紫。
姜氏嘴巴一瘪,丢了木棍跑过去揽着她:“这许久找不见你,怎么才回来?”
而后捧着姜隗的脸蛋,心疼地瞧了又瞧:“你这浑身腐烂,怎么弄的?”
姜隗无心应答:“先莫问我,叫我先瞧瞧我的小侄。她是男是女?今年几岁了?”
姜氏一怔,而后轻摇头:“是女孩,死了。”
“死了?”
姜氏眉眼温柔:“你离开的这一年桑海桑田。简单来说,我与褒姒联手杀了姬宫涅。”
姜隗满心疑窦:“幽王之死我来时略有耳闻,人人都说褒姒祸国,你却说同她联手……”
姜隗眯着眼睛摇头。泪光中,她好像看到了褒姒,看到了那个死在唾骂声里的姑娘。
那晚,姜氏自骊宫南苑的墙头一跃而下。
姜氏死前给姜隗留书一封,信曰:珍重,待真相白于天。
她要她千万活着,活着等到真相大白那天。
禹舟蘅回想着瞧过的所有史书,想来便知,即使成了不生不死的精怪,即使过去千年,姜隗仍未等到真相公之于众。
“所以那年,是我将傒囊从天尊的天火里救下的?”禹舟蘅问。
“嗯。”
想了想,禹舟蘅又道:“可她说过,倘若活得没了希望,不如去死。”
“我不该擅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