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流霜个头矮,挤在人群中央窜来窜去,顺着人缝探了探,却见墙脚坐着个孤零零的小丫头。
小丫头可巧也抬了头,正好与她对上眼。
宋流霜晃着胳膊挤出去,与她一同坐下,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你这衣裳干净得很,哪儿裁的?贵不贵?”
小丫头眨眨眼,不讲话。
宋流霜忽觉自己冒犯,于是清清嗓介绍道:“我叫宋流霜,家住村西头儿,你叫什么?家住哪儿?”
小丫头眉眼干净,抿唇礼貌道:“我叫祁烟,家住天虞山顶。我走丢了,回不去了。”
“走丢了?”宋流霜听着新奇又担忧,握了把手里的几文钱,放下要去买瓜的念头,问她:“你饿不饿?要不要和我回家去?”
祁烟想了想,只答了她头一个问题,道:“饿。”
两人回去时,阿娘正在喂鸡。见宋流霜领回来一个玲珑剔透的姑娘,先是拧头打量一下,而后接着喂鸡,头也不回道:“买的西瓜呢?”
“怎么把西瓜摊儿姑娘带回来了?”
宋流霜摇头:“她不是西瓜摊儿的姑娘。”
“她叫祁烟,说是从天虞山上来的,走丢了,回不去了。”
阿娘闻言,放了手里装米的簸箕,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揽过祁烟的肩膀:“走丢了?”
“嗯。”祁烟乖巧点头。
“天虞山来的?”
“是。”她又点头。
阿娘“嘿嘿”两声起了兴致:“这仙山上下来的姑娘当真不一样呵,瞧这小脸儿,多白净!”说着,十分疼惜地摸了摸祁烟的脸蛋,又“啧啧”两声摇头:“那山上有结界,我可没法儿带你上去。要不,先在我家住下,等你家人来接?”
祁烟看一眼妇人,又看一眼宋流霜,眨眨眼道:“好。”
此后许久,都未见天虞山上下来人寻她。日子长了,阿娘估摸着那家人定是打定主意不要她了,于是便想着为她取个新名字,也好让她放下前尘。
那日,阿娘把宋流霜叫去,密谋似的:“小霜啊,你读过书,你想想,给她取个什么名儿?”
宋流霜歪着脑袋想了想:“瞧着她爱笑,取个悦字怎么样?”
“娘亲姓陶,不如,就叫陶悦?”
陶阿娘乐颠颠笑了笑,把这两个字念了又念,喜欢得不得了,好似上天赐给她一个宝似的。
再后来,听说隔壁白姨也捡了个闺女,两人手拉手去看。小婴儿瞧着刚刚足月,眼睛亮堂通透,额头有个细细小小的疤痕,像菩萨。
宋流霜好奇问:“白姨,她有名字吗?”
白商笑得慈爱,摇头道:“还没有,小霜给取一个?”
宋流霜喜滋滋一笑:“近日新学了首诗,诗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白姨姓白,再取个汀字,叫白汀怎么样?”
白商弯一弯眉眼,先点头,又摇头,而后点了点小婴儿的脸蛋,温柔道:“不叫白汀,就叫汀儿。这样一来,若她长大想寻生母,便不会多挂记我。”
这话宋流霜听进去了。
夜里想了又想,侧身支起脑袋叫了声:“阿悦。”
祁烟刚有困意,被她一声叫醒,眨了眨惺忪的眼:“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