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檀青翻了个白眼。
见她回话坦诚,悠了悠肩膀复又问:“既做了交易,代价是什么?”
“她没说。”
迎上洛檀青拎起的眉头,禹舟蘅温声解释:
去年,祁烟意外去世。洛檀青本想同约素说说情,说不定鬼差肯为她续上几年性命,可禹舟蘅觉着,生死自有缘法,几时生,何日死不该她们插手。
洛檀青因此与她决裂。
同年,又自天虞归隐。
但洛檀青不知道的是,在她归隐之后,禹舟蘅自己去了冥府
洛檀青张张嘴却欲言又止,指尖在木桌上划了一下,斟酌半晌,才道:“后来呢?”
“后来约素姑娘带我去黄泉边上见了祁烟一面,”禹舟蘅说:“烟儿没什么旁的心愿,只想下辈子还做师尊的女儿。”
“然后你就同阴阳盏做了交易?”
“嗯。”禹舟蘅平静地抬眼,又道:“至于代价,约素只说时机到了自然会向我讨。”
禹舟蘅到底心大,代价不确定的事情也敢答应。
祁厌不言语,瓜子儿也不磕了,夹在二人中间竖耳朵听着,将那个和自己大同小异的姓名品了几遍。
八岁孩童的心智辨得清“祁烟”同“祁厌”的差别。
洛长老一定十分喜欢祁烟,才去请鬼姑娘改什么阴阳历,师尊一定也喜欢她,才要为了她,同阴阳盏做交易。
难怪禹舟蘅甚少夸奖她,也不讶异她可以一口气背下两本书。
和祁烟的天资相比起来,自个儿这点过目不忘的小聪明又算什么?
祁厌想着,怏怏耷下脑袋,小腿垂在半空软绵绵地晃。
洛檀青皱着眉头,神色复杂问:“约素未明说代价,你就不怕代价是你的性命吗?”
祁厌猛地抬头,不合脚的鞋子滑至脚尖,掉到地上。禹舟蘅眼神一动,拍拍她的膝盖示意她下地穿上。
禹舟蘅的眸子似盛满秋水,收回眼神望着洛檀青道:“起初是怕的,毕竟天虞山同我气脉相通。可如今令萱大了,又有祁厌,若我往后真死了,天虞也能自行运转。”
祁厌好容易勾上鞋子,撑了把椅面坐上来,又听这些死啊活啊的,便纳了气息不敢说话。
好一个无牵无挂的禹舟蘅,以她的性子,若能自个儿选,必不会做什么天虞山掌门。
洛檀青娇艳的眼神往戏台上走了个来回,想着,禹舟蘅此时定觉着唱戏都比做掌门快活。
偷眼瞧她,那人秋水一样的眼睛悠哉悠哉亮着,懒懒看向戏台,洛檀青收了目光,同她肩膀处的小脑袋对上,扬了扬眉头问:“要是你师尊死了,你做掌门不做?”
祁厌扬着童真的脸,灵眸一眨,思考了几秒才说:“若有能耐,便做。”
想了想,又添一句:“顺天应事。”
饶是教了个好徒儿,洛檀青意犹未尽丢了把瓜子壳。
自己从前也这样问过令萱,令萱说,一切听她的。师尊要她做,她便做。
小姑娘乖得要命,也顺从得要命,这是洛檀青顶挂心的。行走天下,乖巧听话不见得是好事,令萱的性子最是柔软,到头是为旁人委屈了自己的……
至此,鹊山的事儿便是了了。
禹舟蘅师徒一道送洛檀青回到西街铺子,祁厌眼馋西街的糖葫芦,禹舟蘅看了两眼,不声不响买了两串回来,顺带着给洛檀青一串。
待洛檀青归了家,两人才不紧不慢往天虞山晃悠。山下年关将至,一路上瞧不过来的热闹。小娃娃裹着棉大衣,脸颊冻得通红,瞪着溜圆的眼睛打量穿着单衣的格格不入的两人。
祁厌在众多打量的眼神儿里怯了场,不动声色往禹舟蘅身后挪,又默默捉住那人藏在衣袖里的手,小心翼翼地牵着。
禹舟蘅并不排斥,任由一双温软的小手捏住自己的手,以试探的方式。
祁厌顶着鞋尖,时不时抬头瞥一眼禹舟蘅,犹犹豫豫几个来回才问:“师尊,您当天虞掌门,多,多久了?”
禹舟蘅鼻息款动:“太久了。”
“太久是多久?几十年?几百年?”祁厌眨着狐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