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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大寒(第3页)

裴源连忙转身,裴献也跟着折返内殿,走到李嶷的床前。他此刻终于苏醒,但脸色仍旧煞白,呼吸急促却微弱。裴源连忙也在脚榻上半跪下,唤了一声:“殿下。”

“不能……叫桃子……”李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每说一个字,几乎都要顿一顿,好积攒力气。裴源听得眼底一热,说道:“可是……”裴献却猜到了几分,说道:“殿下是担忧崔小姐知道了?都到了如今地步,难道不应该告诉崔小姐吗?”

李嶷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是痛的,额头冷汗涔涔,挣扎着说:“我……我……已经挺对不住她了,不能再叫她……担忧着急。”裴源无奈,只想待会儿想个什么法子,瞒着李嶷去告诉桃子才好,但李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嘴唇白得并没有一丝血色,每说一句话,连声音都在微微发抖,却攥紧了裴源的衣袖,说道:“你……你们不准……去找她……否则……军法从事。”

裴源十分不忍,只得低一低头,应了一个“是”。

这场冬雨,下得十分缠绵,直下了七八日才停歇,但天并没有放晴,每日皆是乌沉沉的天色,又过了数日,天上忽然飘起了零星的雪花,崔琳自从那日裴源不曾传递消息进来,就一日比一日沉默,桃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毫无办法。

这天下了半日的雪,本来零零星星的雪籽,渐渐变成了雪花,如柳絮,如飞绵,天地间变成了浩然的白色,地上也积起薄薄一层雪,过不得片刻,屋瓦皆白,院中的井栏上,也积起了雪。

崔倚见下雪了,倒来了兴致,让门外的禁军去帮忙买了肉送进来,中午与崔琳和桃子一起,吃了炙肉,他饮了几杯酒,就回房小憩去了,崔琳和桃子,自坐在窗下说话。

雪下得最绵密的时候,李嶷来了,他并不是独自来的,还有裴源,裴源一见着桃子,便笑着对她说:“桃子姑娘,谢长耳也来了,但是他未奉旨,不能进来,要不你随我去门口,跟他说几句话吧。”

桃子高兴地脱口说了声“好”,说完才想起来,看看崔琳,她笑着点了点头,桃子就跟着裴源一起,出去往大门口去了。

李嶷却站在原地没有动,才只十月里,他已经穿了厚重的棉衣,外头又系着裘皮的氅衣,白狐出锋的领子,衬得他脸上有几分血色不足似的。她注目看了他片刻,并没有说话,只是终于转身去关上门,也将那呼啸的雪风关在了门外。她不知道出神在想什么,一时扶着门,并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

过了片刻之后,还是他先叫了一声“阿萤”。她似乎回过神来,转身走回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问他:“你是生病了吗?还是伤势又有反复?为什么脸色这么憔悴?”

他只短促说了声:“没有。”

她拿起茶案上的小钳子,往炉子里放了一颗炭,屋子里很暖和,也很安静,听得见炭炉里火苗燃着的轻微哔剥声,还有窗外雪花落下澌澌的微响。

他终于开口,打破这安静:“阿萤,我来,是有事跟你说。陛下和群臣都觉得,崔大将军是清白的。陛下也答应了,让我娶你为太子妃。就是有一个条件,得裁撤解散定胜军。”

她心头大震,毫不犹豫地说:“我不答应。”

他却似乎对她的话恍若未闻,继续说下去:“你放心,定胜军虽然裁撤解散,兵部都会做好善后……我不会委屈了任何人……”

“你现在就在委屈我。”她的目光直视他,他似乎被这目光灼痛了,掉转开眼神。她有一双澄若秋水的眸子,往日他总是会微微沉醉在她眼眸的波光里,但是今日,大概是病得太久,伤得太重,他不太有力气,去直视这样一双眼睛。

她缓了一口气,说道:“若是朝中觉得定胜军人数太多,可以裁撤部分,但是不能解散全部。定胜军是我阿爹的心血,是我崔家的命脉,我不能同意。”

这些,其实他都知道,这么多时日以来,他在朝堂上争的,跟天子与所有群臣相争的,不正是因为这个吗?

他说道:“阿萤,其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生得比她要高许多,所以她总是要仰起头来看他,但是这一刻,他的目光也是飘浮的,她心中一酸,说道:“十七郎,算了吧,如果非要如此,我就不嫁给你了。”

他的心里沉了沉,虽然早就预想过,但是亲耳听到她说出这句话,他还是十分难受,他艰难地道:“事到如今,你必须得嫁给我做太子妃,不然我很难保全你们父女的性命。”

这句话就像是一柄利刃,终于挑开两个人都不愿意面对,都想逃避,无力遮掩的那个脆弱真相。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阿爹回来?”她质问,“如果不是你去追他,他此时已经回到了营州。只要他回了营州,我们父女二人,就不会如同笼中鸟,砧上肉,任人宰割,压根不需要你所谓的保全我们父女性命。”

“阿萤,”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无力,“裁撤解散定胜军势在必行,若是崔大将军回了营州,朝中只怕对崔家军猜忌更甚,真到了那般田地,只怕我与你,都不得不兵戎相见。”

“揭硕仍在虎视眈眈,解散了定胜军,我营州百姓该何如?!我定胜军十万将士又该何去何从?朝中就因为忌惮我崔家,就枉顾这些了吗?”

他终于道:“朝中不止崔家军能战。”

她有些失望地看着他,过了片刻之后,才说了一句“原来如此”,又过了片刻,她说道:“过河拆桥。”

是的,过河拆桥,令人齿冷。她不仅齿冷,而且觉得有一股寒意从心里涌出来,直涌到四肢百骸,她心里是冷的,手指其实也是冷的,脸也是冷的,他却好像不知道一般,只是又说了一遍:“阿萤,我刚说过了,定胜军若是裁撤解散,解甲归田,兵部自然会做好善后之事,不会委屈了将士……”

她不禁冷笑:“如此说来,倒是我们父女别有用心,不肯顾全大局了。”

他像是没什么气力,将手撑在了桌子上,说话的声音也更轻了:“阿萤,当初我们一席长谈的时候,我就说过,朝中容不下太子妃手握定胜军,其实朝中也容不下秦王妃如此,所以我才想回牢兰关去,尽量保全,保全我们之间的情分。我知道你也想保全所有,但这世上很多事,是难以两全的。我尽力想要保全你和节度使,所以朝中才答应,只要解散定胜军,你就可以做太子妃,那节度使就是我的岳父。以后,自再也没有猜忌。”

她的眼中有粼粼的泪光:“如果真要解散定胜军,真将阿爹陷入如此境地,我宁可不嫁给你。”

他扶着桌子,似乎触到了什么伤处似的,像是叹息,又像是深吸了口气,过了片刻,他才缓缓道:“你去问问节度使吧,看看他会怎么选。解散定胜军,你就是太子妃,你不想嫁给我,不想做太子妃,那也得解散定胜军。否则,节度使的性命,我难以保全。”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她把眼泪忍回去,只是看着他,他却似乎无动于衷,又似乎想了很久很久,曾经把今日这一幕想过很多遍,所以冷酷得竟如铁石心肠一般。

她想说什么话,但只是张了张嘴,嘴唇颤抖着,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也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径直拉开门走出去,外面漫天风雪,他走得似乎不快,但那件玄色的狐裘下摆,在风雪中一闪,就很快不见了。

崔琳在屋中呆立了半晌,门一直没有关上,风卷着雪扑进来,屋子里暖和,那些雪还没有落在地板上,就已经化掉了,变成了淡淡的水汽,她不知道自己伫立了多久,直到全身上下都被风吹得冷透了,这才从屋子里走出来,穿过西边的院子,一直走到崔倚的居处去。

崔倚坐在椅中,望着窗外的落雪,若有所思,抬头忽见她走进来,不由笑了笑。

她叫了一声:“阿爹……”

“我都知道了。”崔倚忽然打断她的话,道,“刚才裴太尉亲自来过了,将好些话,都同我说清楚了。”他又笑了笑,说道:“说起来,我与老裴,总有好多年没说过这么多的话了。”他前一句还将裴献称作裴太尉,后一句却又叫他老裴,话语之中满是惆怅与唏嘘,也不知是因为裴献的那番话,还是故友重逢时,回首岁月淡淡的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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