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时,却见药堂的一位伙计急匆匆地从后院晾晒药材的地方跑出。这人本来是要去找正给人看诊的坐堂先生,抬眼一瞧,发现许久不见的东家来了,连忙掉转脚尖往池鱼这边走。
池鱼微微蹙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东家,”伙计神情紧张,环顾了一遍四周后,才压低声音道,“咱们昨日新买进的药材……里面掺了别的东西。”
他咽了下口水,显然是被吓得不轻:“是白罂。”
闻言,池鱼和账房先生的脸色骤然一变,春莺更是惊得直接叫出了声:“什么!”
白罂,北梁的禁花。
少许入药可用以安神,用量过多,可致人生幻,其毒性和反噬作用与魏晋盛行的五石散比更令人胆战。
当年南诏之所以能仅凭八万军力就连攻至柳州城,就是因为此花。
那时柳州城有一奸商利用白罂制作“逍遥丸”,打着服用者可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幌子,在北梁安南附近各大药铺售卖。不仅如此,这奸商竟然在北梁和南诏打仗时,把逍遥丸以低于市价的价格,成批成批地卖到军营。刚开始的确有奇效,军营里的将士亢奋不已,连败南诏,将他们赶出北梁疆域。
可这几场胜利也直接将逍遥丸的名声彻底打响了。自此,争相购买的人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随着逍遥丸价格的水涨船高,它对人身体的反噬作用也逐渐显现出来。
一开始的精神焕发成了回光返照,日渐枯槁成了他们最终的归途,严重者甚至成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瘫子,更不要说从事劳务或者打仗了。
可即使如此,那些人也不能抗拒逍遥丸的诱惑,日复一日地购买服用,在清醒中沉沦于逍遥丸所给予的虚妄快感中。
是以,后来南诏反扑,安南无力抵抗。
。。。。。。
听到是白罂,账房先生比那伙计还慌张,强撑着一口气才没瘫倒在地,他颤颤巍巍道:“你可别瞧错了,胡言乱语!”
伙计直呼冤枉:“绝对不会错。”
他知道池鱼懂药材,连忙道:“东家,您要是担心我看错了,您可以自己去后院瞧瞧。”
说罢,便领着三人往后院赶。
刚才伙计晾晒药材的笸萝正在院中央放着,满筐艳丽的凤仙花中,几片纯洁的白色花瓣尤其显眼。池鱼捻起其中一片,蹙着眉看了一会儿,又不放心,直接揪下一点放入口中。
春莺吓得小脸煞白:“小姐!”
池鱼摆摆手,将口中的东西吐到丝帕上,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应该是白罂没错。”
她虽没有亲自见过,但眼前这东西的主要特征和书中记载的分毫不差,故而认错的可能性极小。
正想着,池鱼突然感到一阵心悸。身体的这种异常反应一闪而过,她缓了缓,并未当回事。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账房先生往后踉跄一步,喃喃道,“种植白罂可是死罪啊,谁疯了不成,竟然敢沾染这玩意儿。。。。。。”
池鱼还算冷静,偏头看向账房先生:“我记得购药一事向来是你负责。”
账房先生慌了神,忙不迭地解释:“东家,这跟我没有关系啊,我也不知道这里面会掺杂……我要是真知道了,就算是借我十个脑袋我也不敢买啊!”
池鱼当然清楚这不是账房先生故意为之,但眼下显然不是在意这种问题的时候,她淡声道:“这批药你是从哪里进购的?可还是之前的药商?”
账房先生眼神有些闪躲:“不……不是。”
池鱼难得能因顾渊以外的人动了气,她蹙眉:“之前的药商是我亲自选的,为何突然不吭不响地换了?”
账房先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池鱼心下了然,直白道:“因为新药商给的价钱比之前的便宜,你想瞒着我换了药商,然后昧下剩余的钱。”
“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