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沉寂片刻,楚闻年才淡淡开了口:“你回去让你们东家去趟九重仙,至于理由,自己编,总之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蹊跷。”
他顿了顿,目光阴沉:“此事若是办砸,北梁四境之内,绝无你的容身之处。”
等账房先生一瘸一拐地离开,温贺用胳膊肘戳了戳身旁人,低声问:“要真如我们猜的那般,你真要动程池鱼?”
楚闻年捻了捻指腹沾染的粘稠血迹,神情有几分疲倦的寡淡:“只是长得像而已。”
一副皮囊不至于让他得了失心疯。
楚闻年望了一眼账房先生离开的背影,转身往堂屋走:“找人看着他,我不放心。”
眼下他们是没法在短时间内从顾渊或者林家人套出话,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把程池鱼“请”过来了。
……
事实证明楚闻年的顾虑是多余的。
账房先生并不清楚池鱼的住址,只按照之前东家的嘱咐,像往常送账本一样,写了一封信交给中间人,再由那人把转递给东家。
池鱼这边很快就收到了信。
彼时她刚刚在春莺的念叨中喝了半碗燕窝粥,正在心里酝酿着如何寻个理由把剩下的半碗粥让春莺撤下去,这封突如其来的信恰好给了她一个机会。
春莺探头往信纸上瞅了几眼,池鱼眼角余光扫到了她这一小动作,知道春莺识字不全,所以并未刻意提防。
待她看完后,春莺才问道:“可是账房先生又捅了什么篓子?”
池鱼缓缓摇头,把薄纸叠好放回信封:“他说不止我们一家药铺出了这种事情,但那卖药材的商贩眼下已经跑了,现在上京的几个药铺掌柜邀我去九重仙商量一下此事。”
春莺面露不悦,嘟囔道:“小姐,要不然咱们告诉太子殿下吧,也省得你操劳。”
“如今我连吃饭这种小事都要烦扰殿下,已经很愧疚了,”池鱼莞尔一笑,温言细语,“既然不止我们一家药铺出了这样的事,那官府调查时便不会为难我们。你且放心,即使没有殿下出面,也不会有事的。”
虽然前半句是特意说给春莺听的,但后半句的的确确是她心中所想。此事关联白罂,没有十足的把握,她总不至于在这时候犯蠢去逞强,到时候要真出了意外,纵使有顾渊在后面兜底,她也少不了吃一顿苦头。
春莺尴尬地错开视线,等她回过神,池鱼已经走到内室穿上了白狐薄氅。精致小巧的下巴陷在一片毛绒中,一双明眸乌黑剔透,眼尾处的瓷白肌肤透着水墨般的浅绯,显得温柔又多情。
春莺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池鱼如约来到酒楼九重仙,账房先生早已在楼下等候多时,看到熟悉的马车缓缓驶来,忙不迭地拖着伤腿迎了上去。
池鱼踩着脚凳下车时,注意到了他一瘸一拐的走势,出声询问原因。账房先生只说是今日着急去报官,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受了一点伤。
闻言,池鱼语气缓了缓:“那你就别上楼了,在下面歇会儿,要是还没用过午膳便可在此处吃些,等会儿我会让人替你结账。”
账房先生不由心生愧疚,但一回想到大腿处的刀伤,以及那冰冷的刀刃,便只能狠了狠心,顺着东家的话接了下去,然后佯装平静,找来店小二带路。
他目送着楼梯上那道纤瘦的背影,确定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后,赶紧从酒楼后门溜了。
……
店小二领着人到二楼最里面的一处雅间停下,替两人开了门。房间内很安静,池鱼刚进去时便警惕地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
不对。
如果真如账房先生信中所言,有好几家药铺掌柜在此处商讨对策,又怎么会如此安静?
不等想明白原因,池鱼一把攥住春莺的手腕,转身就要走。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房门在她们有所行动的那一刹那,便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池鱼攥紧手心,稳住心神。
一道高大俊挺的身影从屏风后面慢悠悠地走到桌案旁坐下,慢条斯理地斟了两杯热茶。
春莺偷瞥到那人的脸庞,吓得魂不附体:“燕昭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