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下属调查的结果与传闻相差无几,因此,顾渊也曾打消过他自己的疑虑,直到他无意得知一件事。
三年前隆冬,燕昭王出兵战北鹘,曾因雪崩被困于贺兰山一带。当时援兵所处的位置至少需要五日的时间才能赶过去营救。而按照常理,雪融开山也须得半个月左右。山内粮草奇缺,冰天雪地,山外敌军逼压,虎视眈眈;
就在这种不可能离开贺兰山的情况下,燕昭王不知怎么竟从山中逃出了来,只领着埋伏在附近的两千骑兵,夜袭北鹘驻扎在山下的军营,给困在山中的将士搏出一线生机。
那会儿战捷的消息传到上京,举城哗然,对燕昭王的英明神武歌颂得愈发夸张——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北梁战神身上,包括顾渊本人。
直到他专门派人去调查楚闻年。
有消息称,夜袭北鹘那晚,领军的燕昭王胸口中了一箭,但事后,除了“受伤”的燕昭王,总是泡在青楼喝花酒的燕昭世子也久居府邸一段时间。
有了疑虑后,之前所有看似正常的事情都显得可疑起来。
顾渊就是这样。
他怀疑当时夜袭北鹘的人并不是燕昭王,而是燕昭世子楚闻年。
思及此,顾渊借着俯身斟酒的功夫,用仅能两人听见的声音,慢条斯理道:“他顾容瑾能给的东西,本宫也能给。他给不了的东西,本宫仍然能给。”
不等楚闻年反应,顾渊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不见你父亲?本宫这些日子忙于婚事,未能替燕昭王接风洗尘,还想借这个机会敬他几杯酒。”
“老头子向来不爱掺和这种场合,”楚闻年皮笑肉不笑,“太子殿下怕是又要遗憾一次了。”
顾渊抿了口酒,不急不缓:“没事,以后未必没有机会。”
等人走,温贺赶忙凑了过去,声音有些紧张:“他何时知道你和五皇子……”
楚闻年轻嗤,盯着顾渊远去的背影,一口饮尽杯中酒,他面无表情:“你当他这太子之位真是天上掉馅饼砸出来的?”
温贺神情敛了敛,默不作声。
楚闻年算了算时间,估摸着宴席快开始了,准备抽身离开一会儿。温贺瞥见了他的动作,手急眼快地拽住他,无声质问:祖宗,你真就打算这样去?
楚闻年冲顾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眼神无声:倘若东西真在他手里,你真就以为今夜他没有防备?
温贺仅犹豫一瞬,再回神,已经不见了楚闻年的身影。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楚闻年先是摸到一处隐蔽处,快速解下罩在外面的衣袍,露出藏在其中的玄色劲装,一路踩着阴影摸到后院。
可惜前院灯火通明,后院也是华烛不灭,再加上周围有侍卫巡逻,留给楚闻年活动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
尤其是顾渊的书院附近,留守于此处的侍卫们丝毫没有轮值的意思,这显然没办法在此刻动手。
事情和楚闻年的心中所料相差无几,因此,他倒没怎么失望,只暗暗掂量着账本在顾渊这里的可能性有多大后,便再次借着阴影,悄然隐入黑暗。
绕了没一会儿,楚闻年一抬头,头顶上方的院门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
桃花坞。
整座东宫亮如白昼,红绸胜火,唯独此处是个例外。
楚闻年面不红心不跳:“怎么还迷路了呢。”
周围黑灯瞎火,毫无动静,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