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这一段,丁一楠望着坐在她对面的耿勇和郑岩:“耿支队长,郑主任,在座的各位,你们都听到了,我的当事人说,他以为是黑社会的来收保护费,才和受害人田宏图发生争执的。
两个人吵架中,我的当事人无意间捅伤了受害人。我当事人的这些叙述,我相信,在公安机关的侦查卷宗中同样可以查到,和检察院提讯时供述没有异样。我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第一,我的当事人并没有抗法的故意,而是对潜在黑社会危害的抗争,也可以说是一种自卫行为,尽管这种自卫过了度;第二,我的当事人并没有杀人的故意。当他意识到是黑社会强行收保护费,才和受害人发生了争吵,从地上拣刀在手,无意中伤害了受害人。所以,我认为,以目前的证据定我的当事人故意杀人不妥。”
她说这些的时候,郑岩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还藏着一丝不满。丁一楠一坐下,他就立即站了起来。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头雄狮,被丁一楠给激怒了,他觉得他的领地被侵犯了,所以他急切地想要争夺主动权。
他示意慕容曦播放一段提讯视频。视频中,郑岩等在提讯余远航。
只见郑岩问:“余远航,我问你,你为什么在路灯下摆摊位?”
余远航答道:“为了看得清。”
郑岩问:“灯光能使你认清钞票的真假吗?”
余远航回答:“能。”
郑岩又问:“那你也能看清来人身上穿的服装了?”
余远航肯定地答道:“是!”
这段视频播放结束,郑岩转过身来面对众人说:“各位,余远航的回答让我们得到这样一个判断,路灯的灯光可以让犯罪嫌疑人看清来人的服装。现在,我再播放一段视频。这段视频可以充分解释丁律师的质疑。”
他看了一眼丁一楠,又看了看耿勇,耿勇点着头,丁一楠则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大屏幕。
他用眼神朝叶文婕示意了一下,叶文婕便打开了视频放映机,屏幕上立即出现了案发现场的一段录像资料,正是姜志斌给他的那张光碟上的内容。
当播放到田宏图和余远航进行搏斗时,叶文婕马上按下了定格键。
郑岩拿着激光笔指点着屏幕上的图像说:“大家请看,这是案发时的一段录像。可以清楚地看到被害人是身着城管制服执法的,既然我们大家可以通过视频看清楚田宏图身穿的城管制服,我相信余远航也应该能看到。”
在座的很多人都频频点头,慕容曦还悄悄冲着郑岩竖起了大拇指。
丁一楠站起来语气掷地有声地说:“我认为,刚才郑检察官的视频恰恰说明了我的当事人确实不知道被害人是城管执法人员。”
听她这样说,大家都好奇万分地望着她,很是期待她接下来的发言。她拿着激光笔指着大屏幕上视频中开到余远航摊位前的两辆昌河面包车,继续说:“大家可以看到,被害人乘坐的车辆并没有标明执法字样,作为普通的民用昌河面包车,我的当事人有理由相信这是黑社会的交通工具。”
郑岩听后神色颇为严肃,他心里有些不高兴,尽管他知道丁一楠也是尽代理律师的职责,但站在对立面的他怎么听着她刚才那番话都很不舒服。他立即站起来铿锵有力地反驳道:“我提醒代理律师注意,这段视频也证明了田宏图是着城管制服执法的。作为已经在市场上经营了不是一天两天的商贩,犯罪嫌疑人当时应该明白被害人是城管人员!”
叶文婕和慕容曦也是心下很不高兴的,站在职业角度可以理解丁一楠的辩解,但毕竟人皆是凡人,很多时候也会本能地选择站在一个平凡人的角度去看待问题。叶文婕还算喜怒不形于色,慕容曦可就不同了,她满脸不悦地盯着丁一楠,还偷偷给林乔生的微信发了一句话:你媳妇能啊!林乔生回复了一个一脸蒙的表情,慕容曦则再也不理会他了,而是专心听丁一楠接下来还有什么说辞。
丁一楠站起来,举手投足间尽显高贵优雅范儿,她纤细的手指把干练的齐耳短发撩到耳朵背后,然后朝大家微笑了一下,再颇有气势地说:“我在会见余远航时,一再问当下的情况。
余远航很明确地告诉我,案发时他认为是黑社会因他没有交保护费,来报复他的。所以余远航才和他们发生了争执。我继续问他:‘向你收保护费的人穿城管制服了吗?’余远航坚定的回答:‘穿了!他们也穿着城管制服,也开着一辆昌河面包车’。”
说到这里,她定定地看着耿勇、郑岩,又转身对大伙说:“大家都听到了,那些黑社会人员敲诈、勒索余远航时,也同样穿了城管的衣服,同样开了一辆没有执法标志的昌河面包车。
再加上被害人行为粗暴,所以,我的当事人有理由相信受害人是黑社会人员而产生抵抗行为,并不是公然抗法!”
丁一楠说完这番话后就坐下来,脸上分明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慕容曦偷偷翻了个白眼,嘟着嘴,望着叶文婕,叶文婕与她对视一眼,然后伸手在桌子底下拍了拍她的腿,示意她稍安勿躁。
耿勇望了望郑岩,用眼神问他可还有话要说,郑岩摇摇头,耿勇就站起来对大伙说:“我们各方的意见可以保留,等明日上午我们在市政府刘市长召集的会上充分发表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