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项王新安坑首恶
项羽自从在河北斩杀了王离、迫降了章邯之后,一面遣使往彭城向楚怀王报捷,一面又急令向西开拔,欲趁秦国混乱之际早日进入关中。当下,封司马欣为上将、董翳为次将,率领二十万大军为先锋,径往咸阳而去。楚军及十数路诸侯大军,随后也一起风尘滚滚向西开拔,途中车辚辚、马萧萧,犹如长龙一般,浩浩****。
司马欣和董翳率领的先锋军,为了赶路,每天五更起,半夜睡,急急向西开拔。时已十月寒冬,北风萧瑟,枯叶乱飞,往来路上,行人稀少。二十万将士,缺吃少穿,挡不得逼人寒气,都哆嗦着赶路,如何走得快?一天也行不了百里。英布领兵马在后,见前面走得缓慢,焦躁起来,便唤帐下弁将十来个,持了手令,去降军各营催促行路。蒲将军在一旁有些不忍,道:“后面粮草运输,不似这般拖沓。前军缺少粮米、衣服,确难走得快。”英布道:“兄弟与秦人无甚冤仇,难免生出恻隐之心。莫说鲁公与秦仇深似海。便是英某,当年在骊山做苦役时,岂是受人看待?”
蒲将军听了,半晌答应不得,便道:“只怕惹出事端。”英布笑道:“兄弟多虑。”
沿途,秦军降卒不时口有怨言。待大军行至黄河以南新安镇时,秦降军帐前兵卒中,竟出现了窃窃私语的非议者。有些士卒议论道:“各诸侯军中将吏,昔日也多服徭役于秦中,一向被秦人所虐待,故怨恨在心。今章将军降于楚,又西进关中,秦兵反为其所驱,士卒也必多遭其辱。”
也有降卒附议道:“章将军降敌,仍可为王为将,点头尽便宜。我等却仍自为奴隶,受苦受难。如此看来,也是不公。”
更有降卒愤愤道:“我等皆为秦人,若西进关中时,能得以破关入秦,则我等自可无事,并可得与亲人相聚;如若不能破关入秦,则诸侯必将虏之东归,受其折磨,秦人也必将杀我父母妻儿。如之奈何?”
于是,秦军降卒中,有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少数营中甚至有人在煽动哗变,使章邯降军中的气氛,一时变得严峻起来。
是时,有人将秦军降卒在一起议论,甚至蠢蠢欲动之事告于英布、蒲将军,二将恐有阴谋,不敢做主,于是便急往项羽帐中报告。
项羽突得密报吃惊不小,遂急召亚父到后帐议事。片刻,亚父即至中军后帐。
项羽对亚父道:“秦军虽降,然将士尚有二十万众,如其不听号令,或到关中造反,或于半道倒戈,均将造成危难。如何处置此事?”
亚父范增道:“不妨急收回先锋军,速速整顿,使秦降卒分杂于各军之中便无大碍矣。”项羽又道:“然事关紧急,我恐计尚未行,其兵已反,莫如早图之。我欲尽屠秦降卒中首恶分子,杀一儆百。”
范增道:“不妨急派人去先锋军中探查,想必秦降卒中有少数首恶者煽动,应尽除,则整军便无大碍。”
其时,虞姬也在侧,见项羽欲杀秦军降卒,怕引起内讧,心中甚觉不妥,便劝谏项羽道:“先时,秦国以暴力并吞六国,一统天下,外攘四夷,杀人如麻。后来,陈涉首义,四海响应,然为时才三年,死人却不可胜数。此乃自古以来未有之事。今将军既为天下除暴,当以仁爱为先,方可成就大业,况秦兵已降楚,杀之不义。望将军三思!”
项羽又道:“夫人之言虽是,然此秦军中有部分属刑徒入伍,其中首恶,秉性素来残忍,留之恐遗患无穷。”范增一时也无良计,寻思良久,左右为难,只得献一计道:“章邯军新降二十万之众,人多势众,不可小觑,其间成分混杂,必须区别以待,部分首恶煽动蛊惑者,留之将遗患无穷。这新安镇镇南二十里地,有日月两山,也名兄弟山,两山相对,其间有谷地,名曰申谷。
此地因两面临山,中间一崎岖小道,仅能容人。将军执意对这部分士卒绝以后患,不妨可如此这般……”项羽闻言欢喜,忙唤过英布、蒲将军二将,令二人各引精兵二万,绕道径往申谷,依计行事;英布、蒲将军二将领令而去。再说司马欣领先锋军迤逦而行,途中虽能断断续续从后军周济到粮草衣被,却终难让众兵卒温饱。若是平常,少不得要怪话牢骚,引出怨气来。如今军中来了十多个弁将,都受英布差遣,安在各营督管行程,就连司马欣、董翳二人,也要看他们的脸色,便没人敢使性子,一个个忍气吞声,引着人马向西疾行。
待先锋军涉汜水,过巩县、偃师,快到新安时,有消息传来,说刘邦人马早已打破武关,正朝咸阳逼近。项羽惊道:“果不出陈平所料。”着令英、蒲二将,催促前军火速行进。司马欣接令,暗中叫苦,寻思:“所拨粮食草料,就军中二十万兵将,合着马匹,一天也就够吃个半饱,都精神不起来。现这入冬的天,不见日头时,便是西北风,也将人吹得寒心透骨;如再快马疾奔,哪个是铁打的,能熬得住?”找来董翳商议,董翳道:“即便去说,也弄来尴尬。好歹忍一忍,先照着令走快些,不要去招惹他。”
司马欣听了,满腹的委屈含在肚里,传令军卒疾走。一天下来,也就多行了七八十里。等安下营寨歇息,人都冻得打战,马也跟着哆嗦。兵将没个不恨,尽都怨怅。
待到天黑,兵卒都挤在帐篷内过夜。又没个柴火烤火取暖,都冷得睡不着,有人便凑在一起说话,好打发时间。俗话道,怒怨积压久了,总有迸发时。前时的怨气话,此刻已变成各种牢骚,骂楚军对秦军降卒不当人待、不行就动手的怪话也愈发多起来。
挡不住你一句,我一句,便一点点在军中蔓延开来。甚至传入了项羽的耳朵,项羽便听从亚父的建议,下决心做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