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陈婴召平说齐赵
英布背叛项王时,魏、梁许多城县都为敌军所占。项王几次发兵去夺,皆失败而归。项王大怒,责怪诸将不力。左司马桓楚便道:“大王差遣的皆为心腹将领,生死相随之人,岂能不尽力报效?然毕竟军马分出精锐去战英布,所剩自是太少,要取的城池又太多,免不了顾此失彼,为敌所乘。若真想平定西乱,还须劳大王亲征。他人去,难保能胜。”项王听了,沉吟半晌,决意亲率大军前往征讨。
范增道:“淮南未定,岂可妄兴大兵?今宜静守,以待天时。”楚王道:“英布小儿,何足挂齿?等寡人先破了刘季,再来收拾这黥面贼!”遂留范增守彭城,起兵八万,去攻夏邑。
细作探到消息,报知吕泽。吕泽见项王亲领军马到来,忙与诸将商议,如何抵敌。冯无择、杜得臣都说:“只可坚守。”都尉虫达,大胆过人,且勇武有力,当下笑说:“你等且在此守护,待我出得城去,先挫他些锐气再说。”吕释之道:“不可造次。”
虫达大叫道:“遇敌不战,是为怯弱。某愿领一千兵去战,若不胜,甘当军令。”
吕泽强调:“楚军势大,不可轻敌。”乃叫虫达、元顷带一千军士,出城去试探,遇上敌兵,切勿交战。都尉虫达领命,便与元顷领了一千人马出东门,直探至太平乡。远远地就见一彪军马,风驰电掣而来,看旗号,正是楚兵前锋。虫达问元顷:“你可敢随我杀他一阵?”元顷说:“有何不敢!”二人催马向前,领兵拐过一片树林,当道拦住去路,大喝:“休往前走!早早下马受缚,免你一死!”
那冲在前面的楚将,先是一惊,不由兜住马,望了一眼,随即便哈哈大笑,说:“哪里来的鸟人,胆敢挡住去路!认得大将丁固么?”
虫达也笑说:“管你是何人,今碰上我虫达,只当盘中餐来吃。”丁固大怒,骂道:“死到临头,还敢辱我!”拍马挺枪,直取虫达。虫达舞刀来迎。两个战了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败。元顷见虫达斗不倒丁固,大喝一声,抡两口刀上来助战。丁固遮拦不住,回头便走。虫达、元顷正要追时,只见东面尘土大起,知项王大军到了,赶紧收兵回城。
丁固回见项王,只说:“数百军探,看到大王旗号,都折回城里去了。”项王道:“先下寨栅,明日去打不迟。”便叫人将树木砍伐了,于东城外三十里处扎下军寨。次日一早,三军尽起,杀奔至夏邑城下。吕氏兄弟在城上,见西楚兵铺天盖地而来,便不出战,令冯无择、杜得臣、郭蒙、陈濞分守四门,却叫虫达、元顷左右接应。项王见吕泽躲在城里死守,冷笑不止,心里道:“仅凭此城,也能阻挡?”遂运来冲车、云梯,日夜攻打。
一连几天,却不能成功。项王好生不快,又与众将计议。周殷谏道:“困兽犹斗,况人乎?今将城围如铁桶一般,贼逃走无路,怎不死战?万人一心,自不可当。大王所欲只在城池,非为厮杀斩获。何不撤一面而专攻三门?贼逃生有望,则无心恋战。
待其弃城奔走,我则乘势擒杀,轻而易举。”项王大喜,道:“此言不差。”便叫撤开西门军马,一齐攻打其余三门。
汉兵坚守数日,军士已损三成。正在愁闷,忽见项王将西门外军马撤了,吕泽忙叫来吕释之、虫达、元顷一起商量。吕释之道:“再这般守下去,一个也活不成。不如趁今晚天黑时,领人马潜行出城,或可逃得性命。”虫达、元顷道:“只怕有埋伏。”
吕泽道:“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许多。”叫告知冯无择、杜得臣、郭蒙、陈濞四个,三更时,一齐行动。
当晚,夜黑风高,月亮被云遮挡,天地一片昏暗。挨到三更,人马早已披挂好,虫达、元顷在前,冯无择、杜得臣居后,郭蒙、陈濞保着吕泽、吕释之,悄悄打开西门,出得城来。约莫走出七八里,才转过一座小山,只听一声鼓响,左边季布,右边丁固,各领一支军马,拦住去路,大叫:“休走!”虫达大怒,直取季布,元顷上前,来斗丁固。战不到十个回合,吕泽中军已到,郭蒙来助虫达,陈濞去帮元顷,两军混战。季布、丁固见汉军来得凶猛,不敢硬行阻挡。吕泽乘隙,带了吕释之纵马而去。虫达、郭蒙杀退季布,元顷、陈濞杀退丁固,随后跟来。吕泽问道:“怎不见冯无择、杜得臣两个?必是陷在围中了。”虫达道:“生死兄弟,不可不救。”提刀杀转回来,正见冯无择、杜得臣和数百兵士被困在那里。虫达纵马杀入,奋力救出二人。丁固见虫达如此勇猛,不敢来追,眼睁睁望着其逃去。吕泽、吕释之与其余六将,领了两千残军,连夜赶往彭越军中。
楚将季布和丁固领军随即夺取了夏邑。次日,项王便率八万楚军,越过夏邑,直抵荥阳。然而,就在项王与汉王两军对峙于荥阳的时间里,彭越见吕泽、吕释之两兄弟来投,且报仇心切,于是命吕氏兄弟为前锋,趁机攻下睢阳、外黄等地十七座城池,项王听说此事,就派曹咎留守成皋,自己则率军自东收复彭越所攻占的城邑,使之重归楚国。
项王率军自东而西,逐一收复彭越所攻占的城邑,使之重归楚国,刚回至大营,却又闻得魏相项他遣使来报:魏王已绝河津,背汉从楚,请楚王择日发兵西进,共击刘邦。项王闻听自是双喜临门,于是,急招文武商议。
桓楚首先开口说道:“大王新败彭越,魏豹归复,可谓双喜临门。且诸侯王也皆为大王所封,独有刘邦常怀不臣之心,时常离间西楚盟友,纠合反叛同类,前番联兵东侵,袭我楚都,殊为可恨。如不伐之,则不足以示大王之威!今其盟友相背,却正是我西楚起兵良机。”
范增却道:“魏豹从楚,看似对刘季不利,然齐、赵尚与西楚为敌,东、北危机却也潜在,故也不可轻举妄动。为今之计,不如修书与齐、赵两国和好,共为屏藩,方可全力平汉,又无后顾之忧。且臣料陈余见大王征齐伐汉,量已恐慌,如大王有和好之意,彼自是求之不得。只是齐人素来倔强,更需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因势利导,才能将其说服。齐、赵诚能不反,大王则可全力西征,关中方可以取。待平定了关中后,再领兵复图齐、赵,为时不晚矣。”
项王颇为赞同亚父之言,于是便遣东阳人陈婴,前往齐国游说,又遣召平前往赵国向赵王言说项王修好之意。
项羽自率军归彭城等待消息。陈婴入齐游说后,先到齐地陪都城阳,告知齐王和解之意,且缓解了大军对城郭的围困,转眼就过了数月。这日,齐相田横入得宫来,向齐王田广献计道:“自秦以来,齐地屡遭劫难,眼下稍稍平安,百废待兴。今项王回兵伐汉,恐非短期所能奏效。大王不妨趁此机会,重整山河,使国富民强,方可与楚并立于世,不受其制。眼下,齐地已拥有七十余县,城阳已不宜再为王室之所。且临淄地处三齐之内,为齐都既久,市列珠玑,户盈罗绮,鳞次栉比,天下独绝,更兼原有城郭宫室,也易于修复,且钱粮也足以为用。今三齐略平,万民乐业,臣敢请奉王驾返旧都,光复齐国旧时之风。”
齐王田广对田横所说颇为赞成。于是便择定良辰吉日,起驾重回旧都临淄。待数日又过,田广迁都已毕,又因其正值年少,故军国大事也悉由相国田横执掌,在田横操持之下,齐国日见复兴。
这日,田文与田光等正在宫中议事,忽报项王遣使陈婴又来求见。田光劝谏田广道:“其人又来,此恐为范增之计,项王意欲讨伐刘季,恐我三齐为其后患,故再次前来结盟交好。彼时,西楚与三齐有仇,然齐弱而楚强,自是无可奈何,如今,齐国日见复兴,莫若对使者却之,与刘季结盟,夹攻西楚。”
田广闻听,一时也不能决定,乃于夜间访田横。田横见齐王夤夜来访,却也不知西楚遣使此来何意,当下沉吟了片刻,便道:“且看楚使来意如何再定不迟。”
于是,田广便召陈婴入宫。陈婴入了齐宫,见过齐王田广与相国田横,并备述项王愿意结交之意。田横问道:“项王昔时曾数度血洗齐土,此间又怎会与我国重结盟好?”
陈婴闻言,即知田光、田横正在犹豫,故又随机应对道:“昔时,齐先王误听陈余等谗言,反楚在先;项王年轻气盛,故不能容忍在后,两国由此产生误会,以致兵戎相见,相斗数年。今齐王更替,旧恨已平,项王也领军回归彭城。楚、齐两国君王若皆以天下苍生为重,均当收兵修好,不复再战。诚能如此,则两国百姓可安居乐业也。”
田横又道:“我与先王为同胞兄弟,杀兄之仇,本不当忘。
但两国争战,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也终非长久之计。齐王本为万乘之君,位列诸侯大国,望项王勿以为轻。楚若不犯齐,齐也决不犯楚。公可回禀项王,齐、楚两国若能唇齿相依,齐乃礼仪之国,也终不致相背。楚国如若以强欺凌,则齐国也有防卫之道。”
陈婴道:“齐楚同兴,乃民众之望。项王早有息兵罢战之意,愿意与齐国重修旧好,故特遣本使访抵贵国,以传达项王旨意。”
田横道:“不知我王意下如何?”
田广言道:“既然项王有意与齐国和好,寡人也无异议。”
田横见田广如此说,便对陈婴道:“如今,齐国与西楚约好,还望项王不要背信弃义。”
陈婴大喜道:“项王乃人世间真丈夫,如何能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