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广武山对峙三年尽
灌婴杀败项冠,收兵来转攻鲁城。离城十里,前方一军来到,两边摆开,虽穿着楚军的衣服,却打着汉军的旗号。灌婴纵马来看,却见一将策马而至,拱手施礼道:“灌婴将军别来无恙!”
灌婴仔细视之,是汉将靳歙,于是各自下马相见。灌婴问道:“将军为何至此?”靳歙道:“我奉军师将令,领军来接应齐王,趁着项冠倾城出战之时,虚打楚军之旗,诈开城门,擒杀守城之将,得了鲁城。故特来迎接将军。”灌婴道:“将军此来,功劳不小。”靳歙笑道:“正是,吾之所得,不独此城。一路来时,我顺便连定陶也一起夺取了,皆是依计而行。将军虽然勇猛无敌,冲杀于千军万马之中,靳歙得城却是全然不费工夫焉!”
灌婴大笑道:“靳将军好悠闲!”二人携手,共同入城。不多时,韩信亦收兵来到城中。靳歙曾属韩信,乃往参拜,各诉旧情。韩信问靳歙如何能得二城,靳歙道:“军师着末将尽穿楚军衣甲,星夜兼程至鲁城之西,先埋伏于山中,视齐军动向行事。
齐军若胜,可依计取城;齐军若败,只可仍率军退回荥阳,免身陷险境。”韩信见张良计策神机莫测,滴水不漏,暗赞道:“张良神机妙算,真乃当世奇才也!”
韩信问靳歙:“将军眼下做何打算?”靳歙道:“军师因末将本是大王麾下,既依计取了二城,就不必回营,便叫听大王调度即可。”韩信暗道:“此乃张良知我此时心意,欲收我心也。”
当下不再辞让,乃收回靳歙之军,且委以主将。
二城既已夺取,韩信聚众再议进军之计,李左车道:“鲁城、定陶皆已平定,便可率军入楚,而博阳亦是入楚之要害,此处兵败的楚军,必多投博阳而去。若遣一军假作鲁城败军,混入城去,可助傅宽早下此城。”韩信道:“此乃妙计,可行!”乃唤灌婴帐前听令,命其选精兵三千,扮作西楚败兵,仍穿西楚军衣,依计而行。
其时,博阳正由楚将侯杰把守,韩信遣傅宽领军来攻,侯杰守城不战。傅宽受韩信嘱咐,只是虚张声势,并不急攻,两军对峙了十余日。鲁城兵败后,楚军散卒纷纷来投,侯杰知齐兵早晚来攻,于是尽皆收纳,以壮守城之军,几日下来,亦得了不少人马。这日傍晚,又听得城下人喊马嘶,十分嘈杂,侯杰闻之,登城去看,只见一军已至护城河边,军卒皆是蓬头垢面,衣甲不整。
侯杰问道:“汝等是何处人马?”下面答道:“我等皆是项冠将军的人马,为齐兵所败,失却城邑,特来相投。”侯杰道:“今日天晚了,明日再入城如何?”下面一片叫苦之声,皆道:“齐兵追逐甚急,我等侥幸逃得性命,若将军不肯开城收容,叫我等如何熬得到明日。”侯杰恐军士被逼投敌,令开城放入,自领十余骑到城门口查看。军士进到一半,忽一骑突出,大喝一声:“灌婴在此!”侯杰措手不及,被灌婴一枪刺于马下。灌婴杀散楚兵,令手下鸣放号炮,傅宽领军接应,一马当先,领军冲入城中,杀散守城楚军,遂得了博阳,又领人于城头上竖起汉军大旗,迎接韩信大军入城。
韩信入城坐定,与众将商议道:“项羽一心与汉王争夺中原,兵力多集于河南、大梁,而楚东郡县空虚,并没有多少人马,若寡人以兵略之,既可不费多少人力,又能撼动西楚之根基,乃是一石二鸟之策。”傅宽却说:“项王平定大梁之时,已调郯公镇守下邳,主要是为防我齐军进袭。此时出兵,恐怕难以轻易得手。”韩信道:“郯公心胸狭隘,处事独断专行,军士多畏惧,虽骁勇善战,却不可独担重任。寡人意先取下邳,略定广陵,以得胜之兵取楚,可一鼓下之。”众将刚刚商议完毕,正要整军发兵,忽闻曹参来报,说沿海大盗兴兵谋反,北海之兵不足以镇之,需齐王分兵征讨,方可无虞。
韩信笑道:“鸡鸣狗盗之徒,不足为患。”遂封傅宽为左丞相,领兵一万,帮助曹参平反,自领大军南征,吩咐李必、雍齿二处且按兵不动,令灌婴为先锋,调李左车为行军司马,领军二万,会合骆甲,先攻下邳。韩信与诸将随后接应。
有郯公属下的斥候,将韩信亲领大军南征的消息报至下邳,郯公便与族弟吴路商议退敌之策,吴路道:“齐兵远来疲劳,不如伏兵半路截杀,胜后守城,敌兵不敢轻进,下邳城方得安定。”
郯公然之,遣吴路引一军去半路埋伏,自己领军接应。
灌婴于半道会着骆甲,合兵一处,共往下邳进发。正行之间,探马来报说:“前行十余里处,道路崎岖,两面树木森森,崖石绝壁环绕,恐有伏兵。”灌婴勒住坐骑,止住军马,与李左车道:“虽怕敌人有埋伏,但若不进兵,显得我先军胆怯,如何有脸回去见齐王?”李左车献计道:“仆有一计,可使将军安然至下邳。”灌婴喜道:“先生计策如何?”李左车道:“可以一军先往试探,将军领后军一路小心接应。若有埋伏,灌将军与骆将军分兵由两面击之,可反败为胜。”灌婴大喜,令王翳领三千军,打主将之旗,虚张声势,先行探路。
王翳领军行了数里,忽听四下喊声大起,涌出无数楚兵,将王翳四面围住,两军混杀到一团。齐兵被围,形势不利。王翳对众军士说:“灌将军使我在前,必有接应之策,我等当奋力迎战,不得后退。”于是挥刀当先冲杀,众军见之,皆不后退。灌婴在后面听到喊杀声,对李左车说:“若不是先生的良策,吾已被困矣。”急与骆甲各领本部军士,由左右包抄而来。楚兵不防还有人马在后,回身来战,皆挡不住灌婴之勇,大败而去。灌婴救了王翳,杀退楚兵,见天色已晚,不敢再恋战,乃离开大路,择一空旷处扎下营寨。
吴路领着残兵败将,回见郯公,禀报说:“敌兵分兵前后,两相接应,所以我军未能得手。”郯公宽慰说:“贤弟无须自责,待明日我去迎战。”翌日,郯公率军前往灌婴营前挑战。灌婴欲出营交战,李左车却说:“以在下之见,不当交战时则可不战。
此处地势甚险,将军不识路径,若胜还好;若败,恐难以收拾,不如不战为好。”灌婴从之,闭门不战。郯公挑战一日,见齐兵不出,也于险恶丘陵山峦间扎下营寨,广设栅栏,以阻齐兵之路。
又过数日,韩信领大军来到,灌婴与李左车出营迎接。韩信下马,见灌婴扎营不前,乃问道:“为何据此扎营不出战应敌?”
灌婴道:“此间山水错杂,不知路径,末将恐战之不利,故未敢轻举妄动。”韩信点头道:“灌将军深谋远虑,不独有勇亦有谋矣。吾世居楚地,待吾前行观之,再定攻取之计。”遂不入帐,便去观看楚营。灌婴劝道:“大王一路辛苦,不如先歇一日,明日再去不迟!”韩信却说:“军情紧迫,岂容耽搁?”灌婴再劝:“若大王定要亲察敌寨,必须由末将领精骑相随方可确保安全。”
韩信说:“人多则不便,为敌军觉察,出兵来攻,如何能看到真实详尽的情况?将军勿忧,吾有孔丛、陈贺二将相护,料也无碍。”灌婴遂止。
韩信即领左右数十骑出了营门,一路去看楚军营寨。转过山坡,望见郯公军营扎于险处,尽阻前进之路,韩信叹道:“下邳古来为豪杰匿身之所,果是凶险难攻。今郯公熟悉地理,据险而守,急切间难以速取也。”正言间,背后一声呐喊,山间旌旗飞扬,郯公、吴路兵分两路杀来。韩信大怒,挺戟欲与之交战,孔丛道:“大王万乘之躯,怎可亲与敌战,待臣去挡住敌将。”说罢,提刀纵马向前,与郯公力战二十余回合。战不下郯公。陈贺见之,拍马相助,由是两人双战郯公。吴路驱兵齐上,四下围攻。
韩信兵少,见形势不利,正在发愁。然灌婴听得喊声,领军来接应,两军混杀一场,不分胜负,各自草草收兵。
回到汉营,灌婴见韩信护心镜上斜插了一支箭,大概是弓手距离较远,未能穿透衣甲,乃对韩信说:“大王贵为一国之君,当善自珍重。攻城拔寨、察营观哨之事,应该遣派他人,怎可以贵体亲探险阻?倘若有失,不但使臣等失却君主,且有负汉王重托!”
韩信取箭折之,笑道:“项羽号称西楚霸王,自认海内首屈一指,且每战临敌,身先士卒。我岂能落后?”灌婴道:“项羽悍而无谋,虽能力敌万人,不能与大王并称。大王神武英明,当世无双,请勿以性命为儿戏。”韩信大笑而称:“诺!”
自此,两边相拒多日,各不出战,韩信便说:“下邳易守难攻,不如暂且退兵,由别处进伐楚地。”众将却道:“敌势未见如何强劲,大王何故自退?”韩信解释:“敌军尽守险要,我军无路可以进取,如此对峙下去,时日已然耗费,而下邳却终是难下,我料楚兵既有提防,急难攻拔。我假以退兵为名,使其懈而无备,然后分轻骑抄袭其后路,暗取城池,必可胜之。”众将这才恍然大悟说:“大王神机,非臣等所能料及!”韩信遂领大军拔寨而起,往北退去,同时暗遣孔丛、陈贺各领轻骑三千,抄小路绕至下邳城背后。
郯公探得齐兵退兵,欲趁势击之,部将李源谏道:“韩信诡计多端,临敌之时,常能出奇制胜,今无故退兵,多是有诈,未知真实,不可追赶。”郯公道:“汝敢有私心否?”李源不敢复言,郯公遂尽提人马追击。追了二十余里,却不见齐兵一兵一卒。
郯公心疑,权且扎住人马,令小军往前打探。不多时,小军回报道:“前行五六里,山道上数处烟起,必有人马。”郯公道:“此必齐兵埋锅造饭,可速袭之。”乃挥军去追。忽听两面喊声大作,伏兵四起,迎面一彪军杀出,为首一将,正是齐将灌婴,横枪立马,大叫道:“楚军要追到哪里去?”楚军将卒望见,尽皆胆寒。
郯公拍马来战,灌婴接住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