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项羽亲率大军,将襄城围得密不透风,并断其水粮。
另暗派季布领部分军卒,前往他处攻城夺隘。
仅过半月,襄城县令高句已闻城中粮少告罄,百姓恐慌不安,难以支撑,只得悄悄打开城门,放军民出城寻觅食物。项羽得报,心生一计,遂令龙且带数十精兵乔装打扮,扮为百姓,混入襄城。
当日午夜时分,暗混进城内的项家军,乘守城卫士不备时,杀死守城卫士,占领襄城南门。项羽见龙且等人在城南得手,打开了城门,便率大军冲入城中,沿着襄城老街,一路杀至县衙,斩杀县令及部将,旋即将整座城池攻陷。项羽入城后,将城中俘虏的秦军和部分青壮居民,驱至东门外,欲行刑惩戒。此时,围观的襄城居民,无论男女老幼,皆哭爹喊娘,哭声震天动地,执法的楚军士卒见了,也不忍下手。
恰好,季布率军围攻他城得手,领军归来,见项羽为攻城拼死的将士复仇,要斩杀部分降卒和青壮居民,便劝谏说:“城中百姓顽抗也是县令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城中居民见将军入城,是希望从此罢战而太平度日。今天,将军若斩杀了无辜民众,便违背了将军抗暴反秦,给楚人带来安宁的初衷。在下以为将军的做法不可取。”季布曾在会稽郡府任副将数年,对为政安民之道,深感重要。
项羽回说:“秦军闻我前来,无不归降,只有襄城人等敢逆势而行,负隅顽抗,使我损失众多兵将,耗费如许时日。若不‘杀鸡儆猴’,其他各处秦军必会学习效仿,则我军何日才能完成反秦复楚之大业乎?威不立,庶不服;庶不服,事不成。则暴秦何日可灭?”季布见劝阻项羽无果,知多谏无益,只好沮丧地离开了。然而,他却没有料到,自己所言“违背了将军抗暴反秦,给楚人带来安宁的初衷”,让项羽心有所动,三思之下,幡然悔悟,突然对不忍下手的行刑军士喝令道:“叔父常嘱我‘不战以屈人之兵’,攻心为上。众军士皆住手吧!我项家军素为仁义之师,伐秦抗暴,是要还百姓一个安宁的天下。其县令负隅顽抗,罪该万死!百姓被逼抵抗,出于无奈,一律开释以还!”
项羽开释襄城百姓以后,虽无残暴之威名远播,却因仁义之师被人称道。传至周围郡县,百姓闻之口口相传,拍手称快。秦府各县令闻之,反而心惊胆寒,遂不敢与之为敌,先后致书项梁处,表达了愿意归降的意愿。项羽闻得有如此效果,心中更是感佩叔父教诲,甚至为自己的开悟而得意。这日,听闻叔父项梁已领兵进入彭城,便令快马将襄城大捷的奏报传达。
虞姬自随军后,每日清晨总是早早起床,习惯到营外不远处一条小河旁梳洗。在家乡多年,无论春夏秋冬,虞姬均喜欢在玉鸡沟旁洗漱,并呼吸新鲜空气,最是喜爱那自然流淌的清清溪水。
这个月,项羽出征伐襄城,攻城遇阻,让虞姬心中好不惦记,派随从三番五次地打探夫君那边的消息,常常茶饭不思、坐卧不宁。那天,虞姬在河边洗漱完毕,见时辰已近早餐时分,便往叔叔项梁处探询。进得中军大帐时,项梁刚刚接到项羽遣使送来的捷报。项梁展阅过后,心中不由大喜。刚要将好消息告诉虞姬,项伯这时也走了进来。于是三人同时得知了襄城方面的战况,见项羽已经攻取了襄城,无比欢喜和兴奋,又见项羽此次阻止了杀戮无辜百姓,更觉欣慰。项伯、项梁二兄弟细看项羽在奏报末尾的自谦之词:若非季布的劝阻,侄儿差点犯下滥杀无辜之罪,理当受罚,自愿请命。才知道项羽此次伐襄有功也有过。于是,毫不相瞒地告诉了前来打探夫君消息的虞姬。
虞姬见两位长辈如此坦诚相待,随即再施请安之礼,算是为夫君之过而致歉。项梁当即说道:“玉儿且放心,羽儿襄城大捷在前,捷报上说得清清楚楚。至于过错,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孰能无过?羽儿已有悔意,反倒令人欣慰。”虞姬听后,方才放下心来,又闻得夫君取得襄城实乃不易,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项伯以长辈的口气,叮嘱虞姬说:“羽儿打仗勇猛无比,虽然取得襄城大捷,然其年轻好胜,性情又过于急躁,不计死伤硬打猛攻,差点因杀气过重而酿祸;加之差点滥杀无辜,故我已建议二哥,不宜再委重任,莫如暂将其招至身边休整,严加约束。”
虞姬听得伯父之言,心中自是坦然,想道,如按项伯所言,将夫君调回身边休整,严加约束,倒省却了自己担惊受怕。于是便充满感激地对两位长辈道:“两位长辈说得极是,晚辈这里代夫君向长辈请罪,有劳两位长辈烦忧。还望两位长辈以后对他严加管束。待夫君回来,我也会劝他切莫再行此荒唐之事,以便取信于军民。”项梁闻言,点头深表赞许,当即遣使前往项羽军中,命其速归彭城。
军中信使方才离开,这里探马又来奏报:秦朝大将军章邯,已率四十万大军来犯彭城,其先行官司马仁已经率领前锋军抵达了砀郡。项梁接报,匆匆阅过,马上于行军地图上测出砀郡到彭城的距离。真是不测不知道,一测吓一跳。原来这距离竟是如此之近,不日便可抵达。此军情实在重大,非同小可,十万火急。
项梁急召众将前来商议。虞姬见两位长辈有军机要商议,赶忙向二位长辈施礼告退。
众将闻知章邯率军前来,即将兵临城下,无不跃跃欲试,连余樊君、朱鸡石二位校尉,也愿意戴罪立功,主动向项梁请缨说:“我二人自归将军麾下,至今还没有立下寸功。今章邯率军既来,我二人愿领本部人马前往,与他会上一会。”项梁闻听欢喜,命令余樊君、朱鸡石二尉,立刻带领本部人马出城,前往砀郡迎战司马仁部。
其时,章邯所率秦军乘新胜之威,一路攻城略地,所向披靡。
不日便进驻于雍丘城,尽取雍丘屯粮,补充军中所需;又得库存兵器,装备军队,排兵布阵,操练整训,军队士气更加旺盛。
这一日,章邯在中军大帐借酒去乏。忽然,军探来报:部将司马仁在砀郡被项梁部将余樊君、朱鸡石杀得大败而回。心中甚是疑惑,难道两个小小校尉,将功赎罪心切,拼死力战?章邯虽嗜酒却从不误事。与其他嗜酒者醉后犯糊涂不同,他只要几杯酒下肚,血管必然扩张,脑供血随之改善,思考问题更加审慎。他沉思良久后决定,既然一时不知项梁军之深浅,故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于是,一连数日未发任何指令,只是静观其变。
原来,余樊君、朱鸡石二尉,领军抵达砀郡后,求胜心切,不待扎营,便立即引军于城下挑战,并传令众军士,冲入城中就餐过夜。不料天遂人愿,那城中的司马仁,正有鄙视两个败军之将的轻蔑之心,就命令部将大开城门,一气杀出,要拿两个败军之将的首级来祭奠亡灵。于是“哀兵”向里,“骄兵”向外,迎头相撞于砀郡城下。秦将先行官司马仁,与余樊君、朱鸡石捉对厮杀,一把刀战两杆枪,一人战一双。一阵厮杀过后,竟然不分胜负。司马仁不由扬扬得意,大刀上下翻飞,如同雏鹰捕食时煽动的翅膀,频率越来越快,逼得余、朱二尉收枪疾走。此刻得意的司马仁完全忘记了回马枪的厉害,眼看两个败军之将,即将成为自己刀下之鬼,瞬间,司马仁忽觉肋下生风,紧接着便一阵发凉,锐利的刺痛让他来不及高喊一声,已经翻身落马,旋即身亡。
急于将功赎罪的“哀兵”之师,果然战斗力非比从前,余、朱二尉二马当先,士卒奋勇向前,司马仁部属更是难以抵挡,纷纷丢盔弃甲而逃。余樊君、朱鸡石便领军冲进了城池。
翌日,占得城池的余樊君、朱鸡石已经吃饱睡足,便按计划率部出砀郡继续向栗县进发。
数日过后,章邯派出去的军探,回来向其奏报:“项梁之军,起兵江南会稽,经略夺城至此,眼下已斩杀秦嘉、景驹,收其降卒后,大军正向秦军所占雍丘靠近。”章邯知来者不善,项梁大军正是为迎击秦军而来,避无可避也。于是,随即拔寨启程,率领秦军一直往栗县进发,途中正遇项梁部将余樊君、朱鸡石二校尉,引军迎面赶到。章邯当下命令中军稳住,后军左右分开,从其后两翼包抄楚军。余樊君、朱鸡石不知是计,只知新胜了司马仁一部,秦军似乎不堪一击,此刻又见章邯大军踌躇不前,以为又是怯阵畏战,于是便下令全军向前进攻。
稍后,章邯估计秦军对楚军包围业已完成,逐下令向前迎击。
当下,秦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余樊君、朱鸡石见秦军忽然变得人多势众,且三面围攻而来,有点手足无措,急切间根本抵挡不住,只得引军向后退却。败退途中,余樊君被章邯部属弓弩手射杀;章邯见楚军主将已死,便令击鼓,率部乘胜挥军掩杀,一时便大获全胜,只放朱鸡石一人逃逸而去。
这日,项梁正在军帐中与众人议事,忽军士来报:“余樊君、朱鸡石二将在砀郡胜了秦将司马仁,便滋生了骄傲之心,当遇章邯军时,轻敌盲动,被其击破,全军覆没,独朱鸡石逃得性命回营。”项梁闻报大惊,急与众将商议对策。
召平道:“我初在咸阳时,也听说过章邯的名字。此人早年随名将蒙恬追击匈奴,多次立下战功,称得上秦军的一名骁将。
听说章邯文武双全,不仅是行军打仗,还通晓兵法,颇有点来历。
周文、宋留两路大军,分兵出击关中时,周文大军一时突破函谷关,已然兵至戏下,眼见伐秦之事将成,但遇上章邯率领的刑徒之军,立刻一败涂地,足见其勇猛异常。依照我的看法,此人万万不可小觑,宜谨慎应对,方为主策。为今之计,将军须亲自率领大军拒敌,才可以对付章邯之军。”
召平话音刚落,帐下英布愤然而起,说:“召公此言难道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乎?人们都怕章邯,甚至谈虎色变,我英布却不服气,敢与他在阵前一决高下!在下不才,愿领军五千为先锋,前往迎敌,誓斩章邯,不日便将其首级献于帐下。”
召平见英布虽言语铿锵,然轻敌之意却暴露无遗,且急欲出战,一决高低,便继续耐心地劝说道:“我听说章邯文武双全,并非耳听为虚;那秦二世当朝后,重修阿房宫,普天之下,征丁征粮,弄得民不聊生;严刑酷律,至狱中刑徒人满为患。我曾见他堂前直言规劝,其诤诤之言,既有国士之风,又非一般秦将可比。自此,我便毅然决然引陈胜王下广陵,虽一时难取,却也震慑秦廷。此次,章邯亲率刑徒之军,让陈胜王将士吃了不少苦头,故我军绝不可小觑。”
英布不以为然地说:“英某不才,愿立下军令状,领军出战。
如不能胜得章邯,甘愿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