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皇帝闻听群臣为李斯下狱之事,意欲造反,心中也无计可施,便向赵高问计。
赵高又向二世皇帝献计道:“以臣愚见,李斯与叛贼勾结意欲反叛;二冯曾上书阻止陛下修筑皇宫,也有谋反之心,此为一丘之貉。这般儒生,始皇帝“焚书坑儒”之时,便皆漏网,既不知报皇恩,又庇护反贼,聚众闹事,难道还能让他们再当官吗?”
二世皇帝听言,连连称是,当即命令侍卫将宫外闹事的大臣包围,尽行拘捕,下狱问罪。
冯去疾静跪至腿木,膝盖流血,不但没等来皇帝,反而被官军包围,被林立的刀枪驱赶,心知无力挽回,只得仰天长叹道:“我等虽为下臣,却也是朝廷命官,如今却被二世视为草芥。我等岂能受此大辱还苟活于世乎!”言毕,一头撞死在宫门阶前。
冯劫见冯去疾撞死,便也大声痛哭道:“昏君无道,竟听信阉宦谄言,致使内忧外患,国将不国,臣将不臣,我等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有何面目拜祭先祖?”言毕,也拔剑自刎。其用力之大,竟生生割断了自己的颈项。其他官员也为二冯洒泪祭奠,全被甲士掳入狱中。
赵高见二冯已自尽,百官再无力量与自己抗衡,自己的计谋均已得逞,更加肆无忌惮,想方设法加害李斯,以除心腹大患。
按照赵高的如意算盘,李斯乃一介书生,定然抗不住那鞭棍板子的敲打,一旦屈打成招,他便可以向二世复命,再来个斩立决,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李斯了结。于是令手下对李斯严刑逼供,硬要李斯招供连楚谋反之事。
然而,令赵高没有想到的是,书生自有书生的骨气,李斯在狱中虽受尽了酷刑,却始终不肯招认。赵高一看无计可施,只得另想办法。
狱中有一卒吏,与李斯是同乡,李斯在大王手下任郎官时,两人就认识。当年他见李斯博学多才,便知有朝一日他定能飞黄腾达,后来果然升任了丞相。这日,却见李斯又成了阶下之囚,便感慨万千,分外同情。此时,见他在牢中,睡于破席之上,满身伤痕,呻吟不止,痛苦难耐,便想与之聊聊天而给予慰藉,于是问道:“相国忠心为国,天地可鉴,为何却遭受牢狱之灾?”
李斯也认出了此狱卒乃老乡,故对其直言了入狱的经过。
狱卒道:“早年我便佩服你博学多才,后闻相国竟有经天纬地之才,功盖天地,那二世皇帝纵然一时受到小人的蒙骗,又怎会忘却相国的丰功伟绩。如今天下危亡,相国当挺身而出,奏请皇帝为自己鸣冤叫屈,平反昭雪!如若不然,他人又焉能为相国脱罪?”
李斯闻听狱卒言之有理,于是便请狱卒拿来了笔墨,就在狱中席地而坐,奋笔疾书,向二世细述自己从壮年负笈入秦,之后三十余年,先辅佐始皇帝扫平六国,统一天下,而后又辅佐始皇帝,治理天下,不言功劳,却道苦劳的林林总总。写完奏折,李斯便将其交给狱卒,让其转交忠心的大臣,上奏二世皇帝,为自己昭雪冤屈。
不承想,李斯所写奏章,最后却落到了赵高女婿阎乐的手里。
阎乐将奏章交给赵高。赵高观毕,对阎乐说:“还是小婿有心,这奏章若是传到二世的手里,我等皆会大祸临头。这李斯若是一天不除,终是我等心腹大患。”
阎乐安慰赵高说:“大人勿忧,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李斯所以拒不认罪,乃是自认为能言善辩,又自觉建有大功,尚不至于为二世皇帝所杀,所以,想通过上书二世,自辩脱罪。如今,却有一计,除去李斯,易如反掌。”
接着,阎乐便凑近赵高的耳边,说:“为今之计,可使人扮作御使、中谒、侍中,轮流审讯李斯,时而重刑伺候,时而好言相诱。李斯吃不过重刑,或会暂且招供,日后再复审翻供。我却使人暗告李斯,就说那御使、中谒、侍中皆是郎中令府之人,李斯必然疑惑,不敢改口。大人可再伪造李由通敌的罪状,到时,大人便将供词和伪证,一起捧奏给二世皇帝,那二世皇帝本就昏聩,待使人复察时,李斯已是难辨真伪,一旦认罪,定可以死刑载之。”
赵高拍手道:“此计甚妙!”于是便令亲信依计而行。待二世皇帝所遣使者到达荥阳时,李由早被项羽、刘邦联军斩杀。赵高得知二世皇帝遣使前往三川郡时,便派人重金收买,逼使其诬告李由通贼投敌造反。此时,李由早已身死,哪里去找证据?不过是按赵高指使,做个伪证搪塞而已。那二世皇帝也不加细查,便相信了赵高的一面之词,使赵高的诬陷之计最终得逞。
二世皇帝见李斯通贼之罪已供认不讳,使者也已查得“证据”
归来,于是便下令将李斯腰斩于咸阳。
行刑那日,适逢阴天,乌云将太阳遮掩,天空中阴沉晦暗。
袒胸露背的刽子手,手持鬼头大刀,将李斯与次子李瞻五花大绑,推至咸阳市曹。临刑前,李斯含泪对次子李瞻道:“为父后悔,直至今日,方想起没有兑现的承诺。”
李瞻惊讶地问:“孩儿一生既深受父亲关爱,且深得父亲教诲,令孩儿死而无憾!哪还有什么承诺呢?”
李斯答道:“为父曾答应过你,与你一起牵着黄犬,再到上蔡东门追逐狡兔,开心玩乐一回。现在看来,再也没有机会了!”
李瞻看着遍体鳞伤的父亲,再听其殷殷之言,不禁潸然泪下,抽噎着说:“今日我愿随父而去,我们一同在阴间里牵黄犬逐兔玩耍吧。”这便是李斯父子间的最后交谈。李斯被腰斩后,上半身竟然立于刑场,须臾不倒,李斯左手撑地,腾出右手手指,饱蘸腰间流出的汩汩鲜血,在地上连写三个大大的“冤”字,方才气绝而亡。赵高闻听了此事,随即撺掇二世皇帝,灭了李斯三族二百多号人。
想当年,李斯的儿子李由、李瞻都娶了始皇帝的女儿;女儿也都嫁给了始皇帝的儿子。一日,长子李由从三川郡回至咸阳为父亲祝寿。前来祝寿庆贺的文武百官的车骑,皆停于李府门前,数以千计。贺寿毕,李斯曾感慨地对其子叹曰:“嗟乎!我常记着荀卿说的话‘物禁太盛’,日中则昃,月满则亏,物盛而衰,万物的运势概莫能外,我李斯本上蔡一布衣,闾巷里平常的百姓。
今圣上不以我才智驽下,重用至此,位极人臣,可谓富贵极矣。
然物极必反近矣,将来还不知道身归何处呢?”李斯的结局,早在自己的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