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复见夏侯婴,不由喜出望外,心中竟有死里逃生之感。
待行至中阳里家门时,却见门扉大开,院子里冰冷彻静,家中狼藉一片,全家老小踪影皆无。刘邦当即捶胸顿足,大哭道:“必是遭了毒手。”周苛劝道:“大王切莫乱想。许是躲在了某个地方,也未可知。眼下最要紧的是快些赶到夏邑,重将人马收拾起来。”汉王听了,只得止住悲伤,出庄上马,离了丰邑城,往西而走。汉王心中怏怏不乐,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先回洛阳,再作打算。
一路上,夏侯婴扬鞭驾车,悲痛欲绝的刘邦在车里闭目养神。
出门不到十里时,忽闻道旁有小儿哭声。刘邦耳尖,似是耳熟,急命夏侯婴下车找寻。
正是六岁公子刘盈和八岁女儿阿元,由家人任敖带着,正掩藏于道旁草丛之间。刘邦随即带上两个孩子和任敖上路。途中,任敖向刘邦哭诉道:项王引军进城以后,派兵前来缉捕刘家老小,审食其、任敖二人带着刘家老小出逃,途中不幸被楚军冲散,审食其带着太公、刘夫人不知去向,任敖则带着刘元、刘盈姐弟二人逃至于此。当初,刘邦与项羽作战,项羽为拉拢南阳穰侯王陵,置王陵之母于营中,礼遇有加。但王陵之母最终仍伏剑自杀,以死坚定儿子事汉之决心。审食其探得一点消息,就护着刘太公与吕雉逃至山中去匿避,后闻刘邦率军轻取彭城,审食其打听后,就带着刘家老小前往彭城。不承想,行至半道却撞着汉军兵败,漫山遍野皆是追来的楚军,虽然没有被楚军认出来,但却被乱军冲散。不得已,审食其、任敖二人只得兵分两路,审食其保着太公、吕雉逃命;任敖则领着汉王的儿女逃亡,慌不择路间,隐身于荒草丛中,不承想,与汉王不期而遇。
当下,刘邦见一双儿女无恙,心中又忧又喜,遂让夏侯婴将一双儿女载于车乘之中,又将白马交给任敖乘骑,自己也复入车乘中就座,将儿子抱于膝上。其时,任敖叙述完前事,即向刘邦献计:“闻得大王妻兄吕泽率兵马屯于离此不远的夏邑,不如且往投之。”刘邦从之,急令夏侯婴抄小路径往夏邑驰去。
正行之间,陡见后面杀声又起,尘土飞扬。夏侯婴大急,只得狠命舞动长鞭,打马疾驰。无奈那几驾骖乘,紧行了整整一天,早已筋疲力尽,无论怎样抽打,却是越走越慢。
眼见得后面追兵越来越近,刘邦早已吓得汗流浃背,又望见车中一双儿女,当下便暗自寻思:车重难行,我早晚必被楚兵所擒!情急之中,刘邦猛地将一双儿女推下车去。夏侯婴见此,急忙勒住銮驾,将二人救起,抱入车中,继续赶路。行不数里,后面楚军渐渐赶上。刘邦心急如焚,汗如雨下,又将儿女推下马车。
夏侯婴恰好又见,心下一惊,急回过马来,左提右挚,救回二人,再置车中。刘邦怒骂夏侯婴道:“寡人将死,怎顾得了子女?”
夏侯婴也厉声道:“此为大王亲生骨肉,如何忍弃?”
行了数里,刘邦见脱身不得,既急又火,便骂道:“匹夫误我!”用剑背直抽夏侯婴。夏侯婴却身护两个孩子,策马前行。
正当刘邦与夏侯婴两人争执不下时,后面追兵驰到跟前。
楚军将车马团团围住,为首一将是楚将丁公。丁公乃薛县人氏,季布的舅公,同季布都是项王手下的战将。刘邦见楚军追至,惊得头盔马鞭等皆坠之于地,料已脱身不得,只得,向着丁公施礼,道:“在下素知丁公为当世豪杰,早有相惜之意。今刘某受困于此,若得将军网开一面,在下将永记丁公大恩大德!”
原来,丁公虽在楚营,早与刘邦相识,且颇为相知。当下,丁公闻得刘邦此言,也就默不作声,让开一条道,目送夏侯婴载着刘邦及一双儿女纵马驾车而去。
刘邦此番侥幸逃得性命,当然是快马加鞭驱车疾奔,取道径往夏邑而去。夏邑守将吕泽、吕释之兄弟俩闻汉王脱险归来,都松了口气,欢欢喜喜来到城外迎接。当下,迎入城中相见,吕泽又率部将郭蒙等拜伏问安。汉王说起两日来兵败之惨状,不由放声大哭。众人都上前相劝,吕泽道:“此次虽损折了许多人马,却喜尚未伤及根本。陛下可收拾军马,守住三川恢复元气,再与项羽争夺天下。”见汉王长吁短叹,吕泽又道:“军师所说之言,陛下难道也不相信?”汉王猛抬头,拉住吕泽手便道:“你待怎讲?”吕泽道:“军师已先陛下一步,到了夏邑。他本体弱,受不得如此折磨,病又犯了,现正躺在衙院内睡呢。”汉王一听,顿时转悲为喜,道:“子房在此,寡人不复忧矣!”说罢,心中稍安。此后数日,逃散在各处的汉家兵将,闻汉王已到夏邑,纷纷投奔而来。只几天时间,汉王身边又会集起三四万人马。汉王见陈平、王陵、卢绾、陆贾、灌婴、靳歙、柴武、薛欧、奚娟、纪信等文臣武将一个不缺,连叔孙通和他那些徒儿也都跟随来了,自是欢喜。唯见太公及妻子吕雉仍无消息,却是令人忐忑不安。
当下,汉王一面命将士安歇,一面遣人寻找太公及妻子吕雉。
翌日,即有探军来报:太公及吕雉由审食其保着,扮作难民逃难,途中正遇楚军,被其捉拿,解往彭城去了。刘邦闻报,心中焦急,但一时却又无计可施。到了晚上,吕泽兄弟置酒,为汉王压惊。
张良听说后便由人搀着来见汉王。汉王见了,赶紧起身扶张良坐好,询问他病情。张良道:“只是着了点凉,并无大碍。将养两日,便可好转。”汉王听他这话,也就放下心来。酒饮三盏,汉王轻声叹了口气,望张良道:“彭城一战,方知西楚之强。而今,诸侯遭遇挫折,盟友分崩离析,想胜项羽,何其难也。”
张良道:“诸侯虽无指望,四海之内,尚有英雄人物含而未发。陛下何不以利诱之,为我所用?”汉王沉思片刻,道:“寡人愿捐出关东之地,以作封赏。不知谁人能够与我共讨强敌?”
张良微微一笑,对汉王道:“九江王英布,乃楚之枭将。自封王之后,便与项王有隙,近来常作观望之态。魏相彭越,勇猛无比,是为天下英雄。前受田荣将印,大闹魏、梁,可谓项王劲敌。此二人一举一动,势必影响关东局势。陛下可许以重诺,尽快使其听命于我。汉军之中,战将多多,然能独当一面者,唯韩信一人。
故而当授其兵符,托其大事。陛下既欲捐地赏功,何不赏与这三人?张良放话于此,只要他三个肯出力效命,则定能破楚!”汉王听了,连连点头,道:“此言甚善!待寡人安定下来,便依计施行。”当夜无话。
话说霸王以三万精骑大败汉军,夺回彭城,却无力再攻打砀郡。便先将军马屯扎在城外,差人急去城阳请范增过来商议。正卸甲休息,项声来报,说捉到了刘太公和吕氏。霸王一听,便问项声道:“如何将其拿到?”项声答道:“二人由家臣审食其护着,走小路去投奔汉王,正巧撞在臣手里了,被我顺势拿来。”
霸王心里寻思道:刘季这厮,屡屡和我作对。然他的父亲、老婆却是不好处理,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那刘太公是面慈心善之人,与刘季的狡诈心狠无干。且刘季仓皇而逃,至今生死不明。我不如暂将他质在军中,到时或有一用。
想到此,便叫项声在城里寻一处宅院,把他们安顿下来。自己便回至中军后帐休息。